铅笔书屋

第78章（第2页）

月光皎洁照亮整个院子，是个三进院的宅子，有些老旧，像是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杂糙从青石板fèng隙中钻出来，沉灰的回廊和紧闭的房门看起来又孤寂又清冷。

裴迎真拉着她过去，一间一间的打开房门给她介绍，&ldo;这间是正厅，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吃饭待客，你也可以请陆楚音过来玩。&rdo;走过回廊又推开，&ldo;这里是书房，等过段时间我差人整理出来，将你喜欢的书一点一点添进去，还有你喜欢的瘦马图，我在窗户下给你摆张软塌，铺上垫子，我读书的时候，你可以在那里看书陪我。&rdo;

月亮又亮又圆，每推开一扇门就洒进去一地银白，像是闪闪发光的以后。

阮流君看着他，听着他一间一间说，说这里是他们的新房，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布置什么颜色的纱窗，说要做一张小床给以后的孩子。

他这么说着，认真的规划着，阮流君居然有些想哭，她想起了她的父亲，她父亲也絮絮叨叨的跟她说过，等以后要给她做张小床，给他的外孙。

裴迎真牵她走到后院，那是一片小花园，如今杂糙伴着疯长的蔷薇藤，还有几株小秋ju零星的开着花，在墙角是一棵开败了的桂花树，一地的碎屑枯花。

她们走过去发现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土包上倒着一个小木牌，裴迎真捡起来看到木牌上写着‐‐酒冢。

&ldo;这下面埋着酒？&rdo;阮流君诧异问。

裴迎真道：&ldo;这里原先住着一位老翰林，和他妻子还有一个女儿，后来因罪被抓死在了牢中，他的妻子没多久也死了，房子便空着了。&rdo;他弯腰用木牌挖了挖，果然挖出了两坛酒，上面写着女儿红。

&ldo;想喝吗？&rdo;他问阮流君。

阮流君不知为何觉得他在这荒寂的宅子里格外的难过一般，便问他，&ldo;你想喝？&rdo;

他抱了一坛子酒拉着阮流君坐在回廊下的石阶上，&ldo;我们喝一点。&rdo;他拍开那一坛子酒，酒香扑鼻而来纯美的散在夜色里，他嗅了嗅问阮流君，&ldo;你知道女儿红的意思吗？&rdo;

阮流君点点头，&ldo;我听父亲说过，是在女儿满月时埋下去，等到女儿出阁之时再挖出来饮用。&rdo;

裴迎真笑了一声，&ldo;是了，想来那位老翰林没有等到爱女出阁。&rdo;他抬眼对阮流君笑笑道：&ldo;那我们今日就偷喝一坛，剩下一坛等你出阁之日，我们搬来住时再挖出来喝好不好？&rdo;

那月光真静。

阮流君笑着说：&ldo;好。&rdo;

他便托起坛子递给她嘴边，&ldo;没有酒杯，就这样喝好了。&rdo;他让阮流君凑过来就着酒坛子喝了一口。

那酒纯美香甜，一口喝下去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阮流君打了一个哆嗦，看裴迎真仰头灌了一口，想让他少喝点，最后却是没有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只愿他能开心些。

两人就着月色将那酒喝了半坛，靠在石阶旁的红柱子上谈天说地，阮流君跟他讲她小时候的事情，讲庭哥儿的事情，讲她父亲的事情。

他安安静静的听着看着，知道阮流君靠过来问他，&ldo;我讲了这么多，你也该讲，不然不公平。&rdo;她似乎喝的有些醉，脸颊红红的靠在他肩膀上仰头看着他。

裴迎真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道：&ldo;我小时候没有开心的事情好讲给你听。&rdo;

&ldo;裴迎真。&rdo;阮流君望着他，&ldo;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好不好？你的母亲，你的身世，你为何会那么精通骑射？你是跟谁学的？我对你，一无所知。&rdo;

裴迎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ldo;是跟瑞秋，她是我母亲的丫鬟，从小习武精通骑射，后来被我母亲买下来后就一直跟着我母亲，我母亲去世后她就跟了我的父亲，做了姨娘留在裴家，一直偷偷的教我一些皮毛功夫。&rdo;

阮流君惊讶不已，&ldo;就是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瑞秋？&rdo;她不是一直被宋元香欺负吗？居然这么厉害？

裴迎真点点头，笑道：&ldo;不然你以为她被冷落那么多年还好好活着，也不争宠是为了什么？&rdo;

阮流君看着他，&ldo;为了……你吗？&rdo;

&ldo;不，我是为了我的母亲。&rdo;裴迎真道：&ldo;她答应过我的母亲要照看我长大，只是她一个不得宠的姨娘也帮不了我什么，只能教我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所以我才活到了现在。&rdo;

阮流君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ldo;你一定活的很辛苦。&rdo;他的母亲去世时他才五六岁吧，那么小的孩子，祖母和父亲从来不将他当裴家人看，宋元香又暗中给他下药，他是如何艰难的活到了现在？

裴迎真握着她的手，将脸蹭在她的掌心里，轻声道：&ldo;是啊，很辛苦，没有人看得起我，也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说话。&rdo;他闭上眼睛蹭着她的手掌，&ldo;我差点，差点就熬不过去了，每一年的冬天，每一年的除夕夜，我一人缩在被子里时……我觉得全天下都不要我了……&rdo;

他将眼睛埋在阮流君的手掌里，&ldo;可是阿守跑进来兴冲冲的叫我吃饺子，瑞秋偷偷送棉衣来，或是外面下起雪的时候……我就想总会好的，撑过这个冬天总会好的……我不能让我的母亲就这样白白死了，不能让宋元香得偿所愿……&rdo;

阮流君感觉掌心里热热潮潮的，他……哭了吗？

她慢慢拿开自己的手掌，看到裴迎真红红的眼睛，睫毛被打湿，他垂着头背着月色轻轻对她笑了笑，那弯弯的眼睛里藏着眼泪，又亮又让人心碎。

他是裴迎真，日后害死裴家人的大恶人裴迎真，可是有谁知道过去的那些日日夜夜的他是如何度过的。

月色安安静静，阮流君捧着他的脸仰头轻轻的亲了亲他的唇，凉凉的，带着一点点酒意。

裴迎真哽了一下，托住她的头紧紧的吻了下去。

他的眼泪落在阮流君的脸上，他吻的又急又深，哑声叫了她一声：&ldo;流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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