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德帝命他呈上书信,钦览后发现这就是几封逢年过节的拜贺信以及附录的礼单。对照苏韵口供上的解说,处处生搬硬套,有些地方牵强得如同笑话。
他看后不表态,命庄世珍拿着信和口供去牢里审问嫌犯,让瞿宝胜到殿外候着,不许擅自离宫。
此后,皇帝一上午都在生闷气,深感底下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逮着点机会就相互撕咬倾轧,这狗打架的闹剧他看了一辈子,还都是换汤不换药的老套路,若能再养一批听话能干的新狗,他准会毫不犹豫把烦人的老狗撵尽杀光。
下午朱昀曦来奏报太庙祭祀的筹备情况,他之前接到线报,知道父皇派庄世珍去过问苏韵谋反案,见他笑容不如往常舒展,便依着孝子的本分邀他下棋解闷。
父子对弈到中局,庄世珍回来赴命。
“老奴当面提审了苏韵,让他重新解释那些书信里的暗号,他说的跟口供上差很多。老奴问他口供为何前后不一致,他哭着说信里本无暗号,是受刑不过才顺着审案官的话风胡乱编造,也从没指认过萧其臻是同党……”
庆德帝将手中的棋子扔回匣内,窝火道:“朕就知道是这样,这些人办的什么糊涂案,实在丢人现眼!”
他传瞿宝胜上殿,让庄世珍重复刚才的奏报。
瞿宝胜伏在地上惶恐哀辩:“陛下息怒,臣等是怕纵漏反贼才从严鞠问,目前是没有其他证据断定苏韵是英子福的同党,但微臣审得他和萧其臻关系暧昧,常在一起厮混。”
当下断袖之风吹遍神州,官员嫖妓会受罚,都改去狎优,哪个当官的家里不养几个美貌娈童还会被讥跟不上风潮。
然而这毕竟不是值得夸耀的事,闹大了损害名声,搞不好还有伤风化。
别的官尤可,监察风纪的御史绝不能有这类败坏品行的劣迹,市面上的流言就够人当把柄,更莫说直达天听。
瞿宝胜说萧其臻当年一再拖延婚期,导致未婚妻忧愤而亡,丧妻后有假装痴情,多年未娶,其实是因为他性好南风,苏韵就是他在京城最大的娈宠。二人早在数年前便勾搭上了,萧其臻还公权私用为苏韵脱了贱籍。
苏韵脱籍这事确实是柳竹秋托时任顺天府尹的萧其臻帮忙实现的,被瞿宝胜抓做罪证。
他还绘声绘色描述了萧其臻和苏韵私通的情形,好像他当时就躲在二人的床下。
庄世珍见他说得太不堪,怨声打断:“瞿大人,你当着陛下和太子殿下说这些污秽事,大不合体统。”
瞿宝胜慌忙叩首:“微臣失言,情愿领罚。可那失德之人着实可恶,据传闻萧其臻与几位友人也相互戏狎,其中包括忠勇伯温霄寒。”
朱昀曦早觉他的话恶心刺耳,听到这句不禁怒斥:“这是哪里来的污糟话,也敢随便拿到圣驾前来说?粗野太甚!”
庆德帝日理万机,没闲心管臣僚们裤、裆里那些事,只要不舞到台面上来,随他们搞鸡搞鸭。
苏韵以前是优伶,优伶不就是供人狎亵的?料想跟他暧昧的不止萧其臻一个,值得拿来说事?
还有温霄寒,他本是风流才子,一时兴起跟男人玩玩假凤虚凰也无伤大雅,只要不玩到太子身上,便够不上罪过。
说白了疯狗下口时是不分部位的,为了出奇制胜,还专挑下三路进攻。
想归想,身为皇帝总得拿出个名正理顺的说法来裁断,若萧其臻果有此行,他也不得不做卫道士撤销他的御史之职,予以贬黜。
烦恼思索时先冲那无事生非的狗腿发火:“一桩谋逆案被你们搞成风月丑闻,当朝堂是市井乡野吗?”
瞿宝胜蜗牛般爬在地上不敢吭声。
庄世珍审过苏韵后断定“狎优”罪名也是瞿宝胜等人捏造的,深恶这伙奸党的无耻行径,决定替冤者抱不平,向皇帝献言:“陛下,萧其臻既未参与谋逆,已算受过一回冤枉了。不能令其二度蒙冤,便须严查此案。可将这尴尬事搬到公堂上审查未免失体面。老奴斗胆建议,不如将他和苏韵都召到西华门外,陛下钦点一名官员前去审问。”
庆德帝认为这主意简便适中,当即下旨:“那就由你去审吧。瞿宝胜,明天一早把人带过来,这之前若出了差错,朕唯你是问。”
朱昀曦回到东宫后立召柳竹秋去观鹤园相见,告诉她这一最新情况。
柳竹秋听说瞿宝胜诬陷萧其臻和苏韵有染已切齿愤盈,不料太子竟跟着疑心。
“萧其臻和苏韵到底是什么关系?莫非二人真有苟且?”
他想萧其臻和柳竹秋这种魅力无边的女人长久相处还不为所动,多半是个纯龙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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