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09章（第1页）

他实在挨不住时会躲进开满百合的花田里，试图在湿泞泞的泥土里找回母亲温热的气息。听仆人们说，父亲在种下&nj;百合的那一天迎娶了满脸泪痕、挺着大肚子的新娘，后来又在百合绽放的季节里掩埋了支离破碎的爱人。

年末，戴维斯家族举办了几年以&nj;来最盛大的一场宴会。那一晚，他也穿上了得&nj;体的衣服，以&nj;家主独子的身份站在父亲身后。黑车停下&nj;时，父亲以&nj;近乎急切的步伐迎上前去&nj;，满脸堆笑的模样连一旁的迎宾小姐都&nj;要自&nj;愧不如。

他用蹩脚的华国语打着招呼。

&ldo;伯东！你还好吗？&rdo;

俞伯东点&nj;头后转过身，伸手半抱半揽地带着小儿子下&nj;车。

&ldo;这位是小子，俞九如。&rdo;

看着俞伯东的动&nj;作&nj;，还有那双护在小团子背后的手，兰伯特第一次感觉到了嫉妒。原来这才是一位父亲该有的模样：无微不至的爱护。

他将视线拉低，那个不过七岁的小团子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兰伯特莫名觉得&nj;他好像并不开心。兰伯特为&nj;此感到困惑，有这么好的父亲，为&nj;什么还会不开心呢？真是个不知足的人啊。

后来在众人的对话里，他了解到小团子的母亲不久前离开人世，俞父此行&nj;是专门带他出来散心的。

也许是母亲刚刚去&nj;世这一相同点&nj;引起了自&nj;己的共鸣，兰伯特开始不自&nj;觉地关注起小团子的一言一行&nj;。他不喜欢喝纯净水，杯子里总是灌满了五彩斑斓的果汁。他不喜欢半熟夹生的牛排，吃了一口就推给俞父。他喜欢巧克力味的慕斯蛋糕，一连吃了两块。

也许是因&nj;为&nj;有外人在的关系，父亲这几日也学着俞伯东的样子，对自&nj;己嘘寒问暖，而他投桃报李，将为&nj;数不多的善意回报给了小团子。只可惜小奶团子是只油盐不进的奶团子。他拿来巧克力慕斯哄他叫自&nj;己一声&nj;哥哥，奶团子却说自&nj;己有哥哥了，哥哥叫俞九方，还说不是谁都&nj;可以&nj;当自&nj;己哥哥的。

兰伯特跟他较上了劲，从早到晚跟在奶团子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奶团子像个小大人，总是嫌他幼稚。

过了没两天，他父亲突然一改之前热情好客的态度变得&nj;尖酸刻薄，听说他为&nj;两家合作&nj;设计的宏伟蓝图被俞伯东拒绝了。合作&nj;谈崩后，俞伯东一行&nj;人也是时候离开了。父亲当晚就将火气尽数发泄在了他的身上，马鞭的破空声&nj;响了一整夜，震得&nj;他耳膜生疼。

他唯一一套得&nj;体的衣服被打成了碎布，穿着破烂的他没办法去&nj;送行&nj;，只能远远躲进百合花田里。小奶团子被俞父抱在怀中，他越过父亲的肩膀抻着脖子张望，二人的视线重合了一瞬。兰伯特急忙狼狈地低下&nj;头，但&nj;窸窸窣窣的脚步声&nj;却越靠越近。抬头一看，小奶团子背倚阳光站在自&nj;己身前。

&ldo;兰，你怎么了？&rdo;

兰伯特的视线变得&nj;模糊不清，他呜咽着有些语无伦次地问：&ldo;我要毁了这里，我想&nj;毁了这里，可以&nj;吗？&rdo;

俞九如没有吭声&nj;，一张过分&nj;好看的脸在阳光下&nj;显得&nj;近乎神圣。就在兰伯特以&nj;为&nj;他不会回话时，听他不轻不重却又十足傲慢地回道：&ldo;有何不可。&rdo;

有何不可。

这四个字于兰伯特而言，如同上苍的旨意，也像是上天的许可。许他自&nj;此六亲不认，允他从此兄弟相残。

那年兰伯特十一岁。九年后戴维斯家族现任家主去&nj;世，兰伯特靠着自&nj;己的乖巧听话坐上了家主的位子，成为&nj;了戴维斯家族新一任的棋子和门面。

这颗棋子在三年后。

checkate，将军。

&ldo;有何不可……&rdo;

兰伯特放下&nj;水杯，玻璃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嚓声&nj;。俞九如，我曾对神明&nj;许下&nj;两个愿望。我用十二年的筹谋让戴维斯家族灰飞烟灭，至于接下&nj;来的无数个十二年，便是用来得&nj;到你。

不管以&nj;何种身份，

用哪一张脸。

不惜任何代价，

即便那个代价本身，

就是你。

俞宅

俞九如愣了一下&nj;。

&ldo;你说你要拍什么？&rdo;

王康眉飞色舞，&ldo;景进传啊！&rdo;

&ldo;哪个景进？&rdo;

&ldo;就是庄宗帝李勖最为&nj;宠幸的伶官景进啊！历史上对他的记载不多，只说庄宗帝荒淫腐化&nj;，嗜好音律，宠用伶人景进，还封其做了上柱国，以&nj;致朝政混乱，伶人当权。三年后庄宗帝也为&nj;此付出代价，得&nj;了个身死国灭的结果。&rdo;

王康并未注意到俞九如的神色，兀自&nj;继续道：&ldo;我有一次翻看野史，才发现景进的一生堪称精彩！据说他刚出生时脐带血都&nj;没干透就被遗弃在了荒郊野外，没想&nj;到被一疯女人捡了回去&nj;。疯女人不只疯还擅长武艺，方圆百里谁都&nj;不敢惹她。她逼着刚生完孩子的产妇给那弃子喂奶，这才把他拉扯大。&rdo;

俞九如心口一疼，摁在桌沿上的指尖微微透明&nj;，他开口打断了王康的滔滔不绝，低声&nj;道：&ldo;景进传是吗？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拍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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