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忱再度想起了那些裂痕。她是破碎的。纵然她已然在神宫中修习了百年,但他却仍是觉得,她还没有完全成长,至少她还无法承担他所认为的风险。亦或是说,是他不愿她承担任何可能有的风险。容忱不动声色地的将傀儡符收了起来,用术法封存了其间的气息,并敛去了她脑海中有关的记忆。他会替她调查这一切。别扭◎所以我给的就不喜欢?◎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萦绕在护魂珠上的银白色真气终是在流转间彻底被裂痕吸收,护魂珠浅蓝色的光芒又胜了几分。桃夭紧锁的眉毛终于彻底舒展开来,混沌的意识开始缓缓回归身体,少顷,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眼前的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最终定格在容忱关切的面容上。不知是否是桃夭的错觉,他蹙着眉,目光却似乎有些闪躲,又更像是某种担忧。“师父……”桃夭下意识便要挣扎着坐起身,却被容忱伸手轻轻按下。“你体内的法力亏损太多,不必起身。”见少女总算清醒了过来,容忱原本沉重的心间总算暂且松了松,他强行让自己压下适才那股莫名的不安感,神色中的关切又多了几分。“此次的灵力暴动亦是因为你体内法力的过度亏空,只需好好休息几日,便不会有事了。”顿了顿,容忱又补了一句。但其实他想说的不只是这些,但莫名的,那道毁损的傀儡符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无端抑住了他的话音。桃夭听话地点点头,看着容忱的面容,却是在那一瞬怔了怔。她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担忧,以及他有些苍白的面容,愧疚感在顷刻间如潮汐般开始不断上涌。她知道又是因为自己的灵力暴动才让师父赶来了凡间。可明明,上回疗愈时剩下的只有一些微小的裂痕。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再小心些,就没事了。桃夭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眶有些酸涩。“没事的。”像是看穿了桃夭的自责,容忱忽然开口道,话音温润:“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不要多想。在为师眼里,你已然做到了最好。”“师父……”那股酸楚的感觉又一次翻涌起来,桃夭喃喃着,但并未感到轻松。她明白师父的话中之意,的确,她本该等到护魂珠的裂痕尽数弥合后再下凡的,是在长老们的执意要求下,她才只能提前下了凡。但她还是无可避免地觉得,有些事情她本可以做到最好,便也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良久,桃夭深深吸了口气,到底还是不想让师父太过担心,故作轻松地开口道:“师父应该已经见过那个人族少年了吧。”“是我前段时间救下的,虽然眼下看呢,有些孱弱,”她的话音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但那一日我一探他的灵根,发觉他的资质居然很不错,师父你说,我是不是要有徒弟了。”她平白在说出前半句话的时候感到了一股阴寒之感,仿佛有什么人,正潜伏在某处,表情森然地窃听着她的对话。“嗯。”容忱只淡淡应了一声,话音中平淡无奇,“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如同那道傀儡符一般,那个人族少年亦是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但或许,这种感觉中有着私心。他并没有就这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只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它。“对了。”容忱忽的开口道,半晌,他向她摊开手掌,掌心中缓缓现出一块木鱼,然后,他将它递到了少女手中,“你看,为师替你找回来了。”他曾在木鱼上封存过他的几缕神念与修为,故而与它有了强大的呼应,所以当其自少女身侧离开时,才并未被纳入判官的宝袋,而是又回到了他的身上。那些封存在木鱼间的东西,为的是他不在她身边时,也能够护她平安。他一直都希望她平安。感受到木鱼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掌心,桃夭骤然一愣,她虽不知道师父如何将它寻了回来,但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是很快充斥了她的心间。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十分崇敬师父的,所以向来很珍惜他给自己的东西,上次若非实在没有办法,她也不愿意将那尾木鱼就这样交了上去。“谢谢师父。”桃夭将木鱼好好收于腰包,神色仍是有些怔怔的,却多了几分欣然。容忱微微点头,将少女的反应收入眼底,唇角不由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但骤然间,他眸中的神采还是黯淡了一瞬。视野中少女丹田处的护魂珠缓缓浮动着,其间的裂痕多数已然弥合,暴动的灵力亦是平息了下来。她体内的情况已然稳定,意味着他该是离开了。这次来得匆忙,他在神宫中仍是有些无数事物需要处理,耽误不了太久,更何况……他还有需要调查的东西。“师父……要走了吗?”没想到少女竟是更快地觉察出了他那一刹的犹疑,容忱不禁有些哑然,他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纵然相聚不过一瞬,但离别也总是很难说出口,尤其是对她。“好好休息。”关心的话语在心下辗转了数次,终是只化作这一句。他一向不擅长表达。替桃夭掖了掖被角,又给她留下了几株滋补的仙草后,容忱才起身离开,低声念出法诀,赤金色的光晕转瞬间便萦绕住他的周身,下一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桃夭面前。勾黎几乎是在同一瞬感知出房内那人的离开。他一直都站得离桃夭的房间很远,但纵然他再不想听到房内的一切,他仍是能清楚地感知出房内的一切动静,她在看见师父时的欣喜,愧疚,以及失而复得的欣然,都万分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来。甚至于他们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递进他的耳畔。她似乎很崇拜她的师父。还有,他很孱弱?勾黎抿紧了唇,一种微妙的不爽在心间悄然滋生,如野草般疯长起来。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先前那种烦闷的感觉又化作了眼底的讥讽。随着容忱一道消失的,还有傀儡符上的气息,他把那张傀儡符带走了。勾黎皱了皱眉,眸中变得愈发嘲讽。看来她的师父是铁了心要将她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保护起来了。容忱在封闭她的视界,竭力让她觉察不出一丝危险,好像这样,她的四周便是安全的,如同从前在苍梧山上一样。但那样只是自欺欺人。捂住眼耳不看不听,所谓残酷的阴谋难道就不存在吗?何况,桃夭已经不是幼童,他认为她已然足够承担那个真相的后果,容忱那样做,很可能只会适得其反。勾黎的目光落在那道陈旧的房门上,心间分明是烦闷的,但突然间,他无端想去进去看看她。可像是有什么在天然与他做对似的,与那个念头一同出现的,却是少女在接过木鱼时欣喜的神情,让他登时感到更加烦躁。“云沐。”他垂下眼帘,低声道,“去替本尊办件事。”房间再度变得空荡,外头的天色早已暗淡下来,寒风呼呼地从大敞的窗中倒灌进来,桃夭往被子里缩了缩,心中不由得开始变得低落。师兄师姐是瞒着师父来的,肯定早已在师父来之前就已经离开,而现在连师父都走了,在这凡间,也就只剩下她一人了。她吸了吸鼻子,心下无端变得酸楚。却是在那一刹,她的房门清脆地响了两下,她一下子便想到了那位人族少年。“进来吧。”桃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她还是很快敛了敛心下的杂念,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房门被推开,那个人族少年就那样站在门口,逆着凉薄的月光。可令她奇怪的是,他的手中提着一大堆的东西,但面上却仍是冷漠的,好像那些东西是被迫挂在他手上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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