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78章（第2页）

我深深看他，&ldo;我的小心思，都告诉了你，可你的心思，却不曾告诉我。&rdo;

他敛去笑意，眼神渐冷，&ldo;你想知道的，不必我说，不也猜得到么。&rdo;

这话里隐含的芒刺，扎下来，隐隐的痛。我怔怔看他，无言以对，喉间似乎涌上浓稠的苦涩。他这样说，便是承认了他不会让胡瑶生下子澹的孩子，不会让皇家再有后嗣。而我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劝阻反驳，因为，他实在没有做错。狠一时之心绝无穷之患，成帝业者，哪一个不是踏着前朝皇族的尸骨过来。

可是，那是子澹，子澹的妻儿亦是我的亲人。

&ldo;也许，会是一个小公主。&rdo;我的挣扎，连自己都觉得孱弱无力，&ldo;皇室到今日的地步，早已是个空壳，留下这么个孩子，又能碍什么事。若是女孩子，未尝不能留下。&rdo;萧綦脸色沉郁，望定我，似有悲悯之色，&ldo;不错，女孩可留，但若是男孩又如何？&rdo;

我僵住，半晌方艰难地开口，&ldo;至少，还有一半生机。&rdo;

看着我身子抑不住地颤抖，萧綦终于叹息一声，不忍心再bi迫于我，&ldo;好，就依你的一半生机，且待十月，留女不留男。&rdo;

翌日一早，我进宫向胡瑶道贺，却在中宫寝殿里，见到子澹。

踏进殿中，正看见子澹温柔地将一碟梅子递给他的皇后。胡瑶依在他身旁，颊上略有红晕，眉梢眼底都是温暖笑意。刹那间，心口微微一抽，那样熟悉的眼神，如旧时一般温存。他转过头来，见了我，眼神凝顿，递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ldo;臣妾叩见皇上、皇后。&rdo;我垂首低眉，屈膝向他叩拜。

&ldo;平身。&rdo;眼前晃过明huáng的袍角，他上前来搀扶，双手还是那样苍白瘦削。

我不动声色地抽身退开，转向胡皇后，微笑着道贺。看着我与胡瑶言笑融融，子澹静静坐在一旁，带了格外温柔的笑意，却一语不发。不多时，太医入见，为皇后诊脉。我起身告辞，却听子澹也道，&ldo;朕还有事，晚些再来探视梓童。&rdo;胡皇后眼神一黯，却不多言，只是欠身送驾。

一路从朝阳宫出来，行至宫门前，子澹始终沉默地徐步走在前面。鸾车已在前面候着，我欠身淡淡道，&ldo;臣妾告退。&rdo;

子澹沉默，亦不回身。我走过他身侧，擦肩而过的刹那，臂上蓦地一紧，被他用力握住。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我身子一倾，几乎立足不稳。

刹那间，我如母shou般惊起，只恐有人危害我的孩子，不及思索便伸手按住袖底短剑！

然而手指刚刚触动冰冷的剑柄，我已看清眼前是子澹。

我僵住，怔怔望向子澹，看见他盯着我按剑的手，眼底一片惊痛。

我张了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明知道深深伤了他，却不知道从何解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方才的一刹，是母亲的天xg让我失去常态，还是连子澹也不再是可以全心信赖之人！

四目凝对，只是短短一瞬，却似无比漫长。

&ldo;我只是想恭喜你。&rdo;子澹惨然一笑，缓缓放手。

chun色转暮，夏荫渐浓。

午后小睡初起，浑身慵倦无力，坐在镜前重新梳妆，见两颊泛起异样的嫣红，越发衬出唇色的苍白。这一阵子，jg神渐渐又不如前，越发容易疲惫。

这段时日，每天都有雪片般的折子递上来，全是上书叩请萧綦还朝主政的。奏疏被直接送到府里来，堆满了书斋，每天都要差人清理。

萧綦韬光养晦，蛰居王府这许久，差不多也该到火候了。等北疆大吏更替，整肃军中陈弊的大事落定，再无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大业将成，又该有怎样一番天地翻覆。

那日之后，子澹命人送来一只锦匣。里头是一副已经发huáng的绢画，淡淡笔触勾勒出秀美少年的侧影，恍如梦中。

那是我的笔迹，昔日偷偷摹了他读书时的模样在绢上，不敢被人看见，万般小心的藏起，却终究被他发现。他欢喜不已，央着求着要这张画，我都不肯。直到他离京去往皇陵守孝的那日，我才将这画封在锦匣里，送了给他。如今，锦匣与绢画双双退回，我惆怅良久，终究将其付之一炬。

礼官上奏，宫中一年一度的she典将至，陈请豫章王主持典仪。

本朝重文轻武，骑she只做为高门子弟的一项礼艺来修习，年年she典都不过是应景的游乐。直至萧綦主政，尚武之风大盛，朝官贵胄纷纷热衷骑she，论其盛况，尤以she典为首。今年更不同往常，礼官有意借she典盛况，贺皇上与豫章王双双得嗣之喜，故而有意铺排，隆重之极。虽然礼制没有限定，然而历年she典都是皇帝亲自主持。礼官这道奏表一上，满朝震动，更无人敢有异议。

子澹允了礼官所奏，命萧綦主持she典。

皇家校场，旌旄锦簇。

胡皇后率众命妇观礼，我的座位在她凤座之侧。众人行礼如仪，我略欠身，目光与胡瑶相接，她淡淡含笑，眉间隐有y郁之色。

相顾无话，我拂衣落座，静静转头，望向校场那端。

号角响，仪仗起，华盖耀眼处，一黑一白两匹神骏良驹并缰驰出。

墨黑战马上，是金甲黑袍的萧綦，子澹明huáng龙袍，披银甲，骑白马，略前一步。

阳光照亮战甲，刺得眼睛微微涩痛，我侧眸，却见身侧胡皇后挺直背脊，一瞬不瞬地望向前方，目光专注，神qg幽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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