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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但国常路大觉没有软和态度,语气甚至更冷酷深重,多年上位者的积威倾泻,“那场战争,我们败了。”自取得这具躯体后,雾仁就将上下几百年的历史熟悉了个遍,尤其是涉及当今日本格局的德勒斯顿石板的部分;虽然国常路大觉的话无头无尾,但雾仁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七十年余年前那场世界大战,日本是战败国,雾仁在暗示他军人身份的同时,也将这段残缺的历史摆在他面前。让一个军人说出他战败的经历,往严重点讲,不啻于给他一巴掌。“但我想您并不排斥那段在德国的生活。”雾仁用目光指示放在榻榻米上的东西,“德国皇家瓷器品牌kp在二十世纪前期的代表作urbo,有价无市。”这里又不是御前的大本营御柱塔,只是黄金之王“接见”他人的一处场所,肯定不存在侍从特意摆放这套茶具以备不时之需的情况,只可能是国常路大觉要求侍从随身携带;全套茶具既沉重又不方便,也不是适合外出的选项,排除不可能之事最显而易见的答案就是,这套茶具,是值得黄金之王时时带在身边的。若国常路大觉对在德国的经历讳莫如深,当然不可能让侍从随身携带这种有代表性的东西。雾仁也正是看出了这点,才敢在黄金之王面前说出那句“武运昌隆”。还有一点就是,寻常钻研茶道之人,或多或少对茶叶匹配的茶具有要求,那罐摆在一边的茶粉明明是正宗的日本茶,合该配上紫砂壶或者与之相近的材质,但放在一起的用具却是锃光瓦亮的一套雪白瓷器,这种类型的茶具多是源自欧洲用于泡红茶的。一个爱茶的或者长于茶道之人不会做出这种驴头不对马嘴的搭配。那么原因就在那套茶具,它对黄金之王有非同一般的含义;这种意义甚至胜过了一个爱茶者的强迫症。用推测去掉一切不利因素,若猜测成功,那这句祝祷就能引领他走向最好的开局。“你很聪明,”国常路大觉闻弦歌而只雅意,对面的年轻人能从一套瓷器就能粗略推算他的过去,以他的年纪,能有如此心思,颇为不易了,“我也愿意给你你想要的开端。”不用黄金之王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施压,单纯作为一名与毛利集团合作的合作者,谈论两边的合作,以经济上的身份对话,给予相对的公平,即使这场谈判最终的走向,还是不免落在国家利益上。“在我的资料中,你似乎并没有在毛利集团中担任任何实质性的职务。”相应的,也并不能对集团的事物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变革和决策,黄金之王一捋他的长鬓,背着手走到榻榻米面前,去鞋盘腿坐下,打开罐子用小匙取出一点茶粉,放在壶中,“如果不能确保我们之间的谈话有足够的效力,或许你在饮完我为你沏的一壶茶后,就可以离开了。”虽然对方有一定的才能,但是若没有合理发挥的空间,他们谈得再多再满意,也只是虚妄。“我想您在得知我的母亲最后敲定与非时院交谈的人员是我时,就已经派人把我查了个底朝天,”雾仁随国常路大觉一起,从落地窗走到榻榻米上,同样脱鞋盘腿坐下,“您既然早一步就知道我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却依旧派出您的氏族将我带到这里,或许我有幸,能听听您的想法?”作为曾经在人间横行霸道的大妖,他对上位者很少显露这种有礼貌的状态,他虽天生有神志,但前期活得懵懂,不通人事,蹲在乡野山川间听了许多关于神明的故事,威风凛凛,是他向往的存在。后来嘛,这种暗搓搓的崇拜被一次又一次的嫌恶嘴脸和剿灭战斗所粉碎,要想说服一个资本家,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给他更大的利益,让他相信毛利集团在毛利家的人手中会比在非时院手中创造更大的经济价值,维持现状是可取的,贸然打破是有害的;同时要声明毛利集团并不会伤害日本利益,若是黄金之王有需要,他们也会尽可能给予帮助。一二三条理由在雾仁口中转了几圈,经过斟酌和润色之后就要脱口而出,国常路大觉却神色淡淡地将一边的和子递给他,冷硬的面孔被回忆带出的温柔冲刷。“十年前我念在你的父母为迦具都玄示善后,答应十年之内不对毛利家出手,现在十年之约已到,如果你们无法拿出更好的交换条件,就算在我的主观意愿上愿意念你们的旧情,但很抱歉。”黄金之王将他的长鬓一捋到底,口中虽有“抱歉”二字,但精神矍铄的双目中射出的却是强势的目光。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国常路大觉掌握全日本的政治经济命脉,并且以此为圆点辐射世界,以他的个性不会允许有任何集团的势力超过他的控制,毛利集团能在日本一家独大,除了本身就存在的优势外,与黄金之王十年内的纵容密不可分。这一“纵容”的原因,就是他口中说的“迦具都玄示”事件。雾仁对这一事件的前因后果有所了解,那是上一代赤之王和青之王的恩怨,但是最终却造成了几乎整个神奈川地区八十余万人的伤亡,但是再细节的部分,他也无从知晓;整个毛利集团对这一事件讳莫如深。国常路大觉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上一次他愿意做出让步是因为毛利夫妇介入了赤青两王之间的争斗,为受迦具都玄示所害的普通百姓提供荫蔽。换言之,若是这一次没有与之相当的功绩或者交换条件,国常路大觉将收回对毛利集团的优待。雾仁原本打好的腹稿几乎无所用处,经济利益在八十万人的巨大灾害面前简直一文不值。青年皱起眉,这种“等价交换”的要求几乎等同刁难,他去哪里找一个能堪比迦具都陨坑的事件“表忠心”?赤青两王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先代之间的矛盾更是达到了巅峰,最终波及平民酿成了巨大伤害,换代之后这种矛盾虽仍然延续,但无论是宗像礼司还是周防尊,都尚守着底线没有越界。雾仁刚入学那会儿每晚都会出门“凑热闹”,见证了很多次scepter4与hora之间的小规模冲突,虽然声色骇人,在不通武力的人看来似乎在以命相搏,但实际上,两边都拿着力气,没有下狠手。与“你死我活”相比,更像是一种发泄。若是这种程度的“冲突”,完全不需要有人介入调停或者做善后。国常路大觉为自己斟上一杯七分满的茶,小抿一口,又执一枚抹茶口味的和子,放入口中,闭眼品尝,慢条斯理,这一刻他似乎割裂了平日里威重肃穆的形象,只是一个修生养息的老头子。“放得时间久了,有些发硬,下品。”黄金之王咀嚼几口,对和子发表评价。看在毛利夫妇的面子上,他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提示,有些细节和想法,只能等这个孩子自己发现和提出了。雾仁垂眸思索,推到他面前的和子和老爷子是同款,刚进门的时候他随意瞟了一眼,绿色的,估计是抹茶口味,软糯的表皮上撒了椰蓉,甜度不知,但看上去与绿茶很适配;但此刻它们因为离炉火太近,表面已经被烤得发硬,不用入口也知道这个“下品”是什么滋味。不知为何,他想起被他丢弃的手机终端和终端里的游戏,绿色的,jungle,被围追堵截的记忆翻涌上来。他心血来潮接下的任务,天台上空置的直升机,瑟瑟发抖的少年,狠厉无情的幽灵,人群中窥伺的眼睛,目的不明的玩家所有一切重新回溯,他站在高楼上俯瞰,凛冽的寒风吹乱他的黑发,视线尽头王权者与氏族正在冲突中,红蓝光芒相撞,声势浩大,热血迸溅。闪光灯,绿色,完全被战斗吸引住视线,但其实所有观望这场战斗的路人,十之三四,都拿着终端拍照录像!“jungle”这六个字母在雾仁的眼中逐渐明晰,那些不曾注意的细节像拔萝卜带出的泥土,一旦离开黢黑的土壤就再也无法隐身。许多次街头突然出现的权外者冲突,许多次scepter4的紧急出勤,许多次hora的“清理门户”,他们周边或多或少都有jungle的身影。国常路大觉看着雾仁的神情从沉思转向恍然,最后一脸惊异地看向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理解了他的意图。绿之王司掌变革,这一属性对当前的王权者格局,乃至整个日本和世界的格局都是无法预估的威胁,而他暗中所做的事情,也恰好印证了这一“预想中的威胁”的真实性。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等坠落了再处理,只会是另一个迦具都陨坑,只会再次葬送百万人的生命,国常路大觉要的“能说服他的理由”,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标准答案!防患于未然。比毛利夫妇所做的事情更加宏大,也更危险,但相应的,能借此从黄金之王那里交换的东西也更丰盛。雾仁的口舌有些发干,看清这点之后,事情的走向反而越加扑朔迷离。原本的“毛利雾仁”,一个没有经历社会毒打的青年,一个还在象牙塔中成长的幼苗,他的肩膀尚且稚嫩,只是一场雪崩就能夺去他所拥有的一切。国常路大觉就罢了,为什么母亲为什么毛利亚子能如此放心地让他去和黄金之王谈条件。他真的能够破除一切滞碍直指核心,达成国常路大觉的期待吗?平心而论,就算是现在的雾仁,也不敢保证后者。“御前觉得,毛利家区区一个商业集团,凭什么介入三王之间的争斗。”行差踏错,就不是简单得将家族企业拱手相让成为非时院的傀儡,而是尸骨无存不得善终。“我老了,”面对质疑,黄金之王竟然闭眼叹了口气,“德勒斯顿石板虽然最大程度地减缓了我衰老的时间,让我从战争年代走到了如今和平繁荣的岁月,但它的能力终究是有限度的;我的力量,我的威慑,都将随死亡消失,届时在我压制下蠢蠢欲动的势力,就要浮出水面了。”““或许你现在应该很好奇,没有达摩克利斯之剑作为王权者的象征,我为何如此肯定你就是第七王权者。”国常路大觉收拳站定,身姿挺拔如松,“毕竟王权者的选定是德勒斯顿石板的意志,充满不确定性。”雾仁挥手示意菊一和纹次郎将他放下。诚然,在听到国常路大觉笃定的话语时,他有一瞬间的动摇,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体内确实有无色之王的“一部分”,以偏概全,说他就是第七王权者也不是完全不对。“但是鲜少有人知道,王权者的诞生,其实是有特定选项的选择题,而非不着边际的问答题。”“当王权者陨落后,如果有谁能够主动操纵自己,达成与德勒斯顿石板的同频共鸣,他就能成为新一任王权者。”“也不怕告诉你,非时院下辖曾有这么一个机构,他们专门研究了‘同调’的机理,手段不光彩,但确实做出了一些实际性的成果;现在赤之王那里有个女孩安娜,栉名安娜,她曾被选中参与这一实验,作为当时空缺的第四王权者青之王的候选人。”虽然实验结果以失败告终,并不人道的实验过程差点让安娜的能力暴走,给这个年幼的女孩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最后是周防尊他们救走了安娜,捣毁了这个机构。“栉名安娜失败了,但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对象,那个人成功的人就是你,毛利雾仁。”这句话不啻一声惊雷,炸得雾仁七荤八素,在被他入侵之前,这个普通的年轻人有半分非自然能力吗?照黄金之王的说辞,安娜没有成功继承青之王的衣钵,毛利雾仁成功了,可现任青之王并非国常路大觉口中“成功”了的毛利雾仁,而是宗像礼司。据说宗像礼司当年是在失事的飞机上完成与德勒斯顿石板的同调,成为青之王的同时也挽救了整架飞机的旅客的性命。“你成功了,但又失败了,德勒斯顿石板接受了你,但第四王权者的位置拒绝了你。”国常路大觉大手一挥,磅礴的黄金之力席卷而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雾仁只觉周遭声色变幻,好好一个会客的茶室荡然无存,就连身边的菊一和纹次郎也不知所踪,面前竟然显现出一番七星连珠、浩如烟海的宇宙世界。二人面对而站,七颗或大或小、姿容各异的星球围绕着他们,徐徐转动。“每一位王权者都有各自不同的属性,白银之王持‘不变’,黄金之王持‘命运’,赤之王持‘暴力与热血’,青之王持‘秩序与制御’,绿之王持‘变革’,灰之王持‘守护’,不同的属性赋予了王权者不同的能力;唯有无色之王,没有固定的属性,能力也随换代而更改。”国常路大觉每说出一个王权者的名号,与之对应的星球就闪亮一次,粲然的光辉令雾仁眩晕,但在浩瀚的宇宙中,这点色彩不过是萤火之光。“德勒斯顿石板承认了你有成为王权者的才能,但是你的个性并不符合青之王‘秩序与制御’的属性。”黄金之王手心向外一挥,代表青之王的星球就从一列同伴中被剔除,落入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这个位置,才是石板认为适合你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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