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第1页_与花共眠(八月薇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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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字一句入耳，似把苦海掀起惊涛。怀真满心里只想大哭一场，偏低低道：&ldo;我好端端地，不必牵挂。&rdo;口中如此说，眼中的泪却无声坠落。

郭建仪看在眼中，那将要出口的种种言语便停住了，凝视了怀真半晌，见她端然坐在旁边，垂眸低眉，面上虽无悲戚之意，也并不曾出任何声响，只是那泪滴却顺着眼中，一滴滴的，缓缓晃落，倘若当真能滴泪成珠，只怕如今已然满地皆是。

郭建仪望了怀真片刻，便站起身来，竟走到怀真跟前儿，脚下往前一步，与此同时，抬手在她背上轻轻地一拢……

怀真并没有看郭建仪，因痛彻心扉，外头种种反倒麻木起来，还只当自己仍是自持如常，全不知那泪早就如珠滚落。

此刻被郭建仪一揽，竟身不由己地往前倾身，满是泪的脸颊便贴在他的胸前。

郭建仪的手抚过怀真肩头，便又落在她的脸颊上，手指碰到一片湿润，似沁凉，又似灼热。

两个人都未曾出声，半晌，郭建仪才道：&ldo;倘若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我无论如何，不管用尽何等手段也好，也绝对不会……放手……&rdo;

如同叹息似的声音传来，怀真微微一震。

郭建仪又道：&ldo;我知道他是个世间最难得的，故而他娶了你，我心服口服……只是我却想不到，竟会有今日……不管他生、他死，可知……只因你如此伤心，我也都无法原谅他。&rdo;

怀真睁大双眸，郭建仪闭了闭双眸，道：&ldo;既然得了你，就该护你平安喜乐，而不是叫你这样为了他哭，为了他苦……&rdo;

怀真听到这里，便抬手在郭建仪身上一推：&ldo;小表舅……&rdo;

郭建仪却不由分说，将她肩头一揽，并不放开：&ldo;你或许不喜欢听这话，然而却是我心底的话。‐‐早知害你这般，当初倒不如归我。&rdo;

怀真抬手将泪拭去，又用力推开他，便仰头看向郭建仪，拧眉道：&ldo;我是心甘情愿的！不管他是生，是死，叫我落泪，还是叫我喜欢……可知都是我心甘情愿的？！&rdo;

郭建仪同怀真对视片刻，眼中泪光隐隐，他终究也忍不住，转过头去，只当是扶额似的，抬手在眼底悄悄擦过。

缓缓地吁了口气，郭建仪轻笑了声，才又道：&ldo;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岂会不知道你的性子？看似极好相处的人，却偏是个最死心眼的，倘若是谁入了你的眼，只怕一辈子也要钻在里头，从此便不肯对别的人看上一眼……&rdo;

‐‐不管是别的人再怎么对她掏心掏肺也好，深情似海也罢，她的眼中心里，都只有最初的那个人。

而郭建仪这一句感于肺腑的话，却无端触动了怀真的心事，眼前忽地掠过那一日昏厥时候……在唐府花园听海月清辉之时所见，而心中所念最多的，却是在海月清辉之后的唐毅，那双眸之中若有似无的忧感伤怀之意……

怀真定定地看着郭建仪，心头忽地悸动，那一日唐毅的眼神，同此刻郭建仪……

怀真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看下去，忙摇了摇头，仿佛要将方才那一丝&ldo;错觉&rdo;从心中挥走。

她定了定神，才终于温声说道：&ldo;小表舅……你说的很对，可知我的心极小，倘若有了谁，便只是谁，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故而三爷不论是死，是生……我这一辈子是他，就只是他了。&rdo;

郭建仪回过头来，凝视怀真：这真真儿的是他这辈子所听见的……最深情的表白，最残忍的拒人千里。

日影偏移，因将入冬，寒风凛冽，自厅外阵阵灌入。

郭建仪此番前来，本想跟她说新罗来的一个消息，然而听了这一番话，那消息竟说不出口了。

还是怀真先起身，已经恢复平静之色：&ldo;我知道新帝登基在即，朝中诸事只怕也离不开小表舅，还是不必在此耽搁了。&rdo;

郭建仪垂眸，片刻才道：&ldo;你可知，太子登基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将会是什么？&rdo;

怀真抬头看他，虽然此刻于她而言，其他诸事都不放在心上，然而郭建仪既然提了，怀真便问：&ldo;是什么？&rdo;

郭建仪道：&ldo;太子已经决定了，登基之后，便要命此刻陈兵边境的十万大军……同新罗开战。&rdo;

怀真虽对政事不感兴趣，何况如今正是这个非常时候……然而听了此事，却不由惊了惊：&ldo;要开战？&rdo;

郭建仪点头道：&ldo;原因你自也知道，太子认定是新罗人害死了唐毅，故而想要以灭国之势，为他报仇。&rdo;

郭建仪简单说了这句，怀真心中震动，却偏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怀真便走到跟前儿，仰头盯着他道：&ldo;太子为何会下这样的决定？不是说凌大人绍哥儿他们赶去长平州了么？……不是说还有待查证的？太子如何这般着急？难道是太子已经得了什么确凿的消息？&rdo;

郭建仪心头一凛，他本来不想对怀真说明那个中内情，谁知只一句话……却叫她听出端倪，一句句逼问起来。

郭建仪避开怀真的眼神，涩声道：&ldo;你……不必乱想，我对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太子已经决心出兵，连我也无法劝阻，然而此刻出兵，绝不是好时机，只会引发两国不必要的战乱，甚至还会叫别有居心的……&rdo;

怀真不等郭建仪说完，便拧眉道：&ldo;我不听这些！我不管什么好时机不好时机，谁爱出兵不出兵，我不懂那些，也不管那些……你只告诉我，太子凭什么觉着唐叔叔已经死了！&rdo;

郭建仪皱紧眉头，无言以答，只迈步走到门口，怀真一步跟上，紧紧拉住他的袖子：&ldo;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表舅，你快同我说！&rdo;

先前所有的得体仪态，端庄应对，此刻竟荡然无存，怀真满脸泪痕纵横，死死地盯着郭建仪，哑着嗓子厉声大叫：&ldo;唐叔叔到底如何了！你快告诉我实话！我想知道他到底如何了！&rdo;

这几日，支撑她到此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小唐未死的一线希望。如今听郭建仪口风之中竟透出几分不祥，那原本矗立的信心摇摇欲坠，渐渐地透出了坍塌之势。

郭建仪望着她，不知该不该把今早上所得的那消息同她说了，然而倘若开口，只怕是雪上加霜……

不料，怀真见他犹豫不答，便索性不再问，只是把心一横，转身往内堂而去。

因泪眼模糊看不清楚，又加跑的太急、慌不择路，竟狠狠撞在桌子上，匆忙中抬手一挡，只觉手心一阵剧痛，却也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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