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63章（第1页）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和承希相约的那顿午饭没有吃成。索寻表现得还算平静，自己坐地铁回来了，午饭没吃，晚饭也没有吃。他不知道自己给陆歆发截图已经过去了多久，手机都被他放到了一边。但那些字不肯放过他，全都活过来，排着队，绕着他，像野外的群居动物在狩猎，一路把索寻逼到了死角。索寻茫然地想到承希，他们告别的时候承希那个左右问难，言辞闪烁的神情，好像做错事情的是他。其实照理说不应该的，愤怒地控诉他们同性恋都这么恶心这么随便，索寻居然感到难以反驳的心虚。以前承希跟安德烈睡觉，他也跟安德烈睡觉，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真的是他们老了吗?因为他们&ldo;玩不起&rdo;了?索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抖得有多厉害，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感觉掌心沾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意。

不。是因为他不是在跟陆歆&ldo;玩&rdo;。是因为陆歆骗了他。

一整天，他的手机都在没完没了地震动，但索寻一点儿没有去看。他很有条理地把家里完整收拾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把很早以前写的短篇小说又打开来重新修改。他一直断断续续地有文学作品在发表，有的是在传统的纸媒刊物上，有的则是时尚杂志那边约的一些偏商业化的东西。早就有编辑联络他集结出版，只是他忙着拍电影的事情，一直在拖延。索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事儿，总之就是想到了。他写得那么投入，好像连每个标点符号的运用都突然产生了无穷无尽的乐子，值得他废寝忘食地研究，甚至没有听到陆歆用钥匙打开家门的声音。等他听到陆歆叫的那一声&ldo;阿索&rdo;的时候，他才突然想到，要问陆歆把他家里的那把钥匙要回来。那是安德烈的钥匙。

索寻把文档保存好，关掉，坐在工学椅上转过来，看着陆歆。陆歆站在门口，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地喘。

&ldo;我打了你一下午电话。&rdo;他说。

索寻没反应，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陆歆走到了他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着索寻，抓着他两只手，放在他膝盖上，索寻还是没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陆歆的嗓子有点哑：&ldo;阿索，你听我解释好不好?&rdo;

索寻点了点头，非常平静的样子：&ldo;好。&rdo;

然后陆歆就愣住了，他似乎没有想到索寻会是这个反应，他又说不出什么&ldo;解释&rdo;了。索寻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好像这个人的前额突然变成了透明的，他几乎可以看到陆歆的脑子在如何飞快地运转，那些神经元是怎么发亮，像一个流水线工厂，快速地生成一个新的谎言，然后他张开了嘴‐‐

&ldo;不要说她在污蔑你。&rdo;索寻精准地打断了他，&ldo;陈雅甯已经给了我她的名字，她的学校，还有她的号码。&rdo;索寻指了指一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但他不愿意伸手拿过来，好像嫌脏。

&ldo;陆歆，不要逼我去求证。&rdo;索寻的声音很轻，&ldo;那样就太难看了。&rdo;

于是陆歆又把嘴闭上了。然后他哭了。

&ldo;对不起。&rdo;他还是抓着索寻的手，几乎像是跪在他面前，&ldo;你原谅我好吗?阿索，我是爱你的，我只爱你一个人……&rdo;

索寻仰起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歆的反应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正是这样他才感到了一种无可挽回的厌烦。他想到以前上编导理论，老师说写剧本最忌讳&ldo;程式化&rdo;，要是人物的每一步反应都被观众料到了，这个本子就完了。怎么陆歆竟然是这样俗的一个人，连出轨以后的道歉都没有半点新意。

&ldo;为什么?&rdo;索寻问他。他觉得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挺&ldo;程式化&rdo;的，可他忍不住不问。但当陆歆张开嘴的那刹那他又预判到了他要说什么，于是他再一次精准地打断了他，&ldo;我知道你根本不爱她，你也没跟她做。&rdo;然后索寻笑了，一种荒唐的感觉升起来，他其实不想笑，但他实在又觉得可笑。

陆歆很长时间没有说得出话，这样的索寻太有压迫感了，伤心和愤怒他都预料到了，但他没想到真正到了索寻面前，感受到最强烈的竟然是鄙夷。好像他在索寻眼里从头到脚都是可笑的，像一条虫子。他无力而又绝望地为自己申辩了一句：&ldo;那个不算的……&rdo;

&ldo;什么不算?&rdo;索寻问他，&ldo;没有插入就不算做过?你几岁啊?&rdo;

陆歆摇头：&ldo;不是。她是女的。&rdo;

于是索寻就懂了：&ldo;跟女的就不算?&rdo;

陆歆不说话了。索寻又笑了，他终于把自己的手从陆歆手里抽了出来。

&ldo;我们捋捋清楚，&rdo;索寻站了起来，&ldo;你的意思是说，你只喜欢男人，所以你跟女的是不算的。是她太喜欢你，太崇拜你，你&lso;补偿&rso;她而已。其实你没有背叛我，如果你要背叛我，应该是你跟另外一个男人谈恋爱，才算。是这个意思对吧?&rdo;

陆歆：&ldo;阿索……&rdo;

&ldo;哇，陆歆。&rdo;索寻叹为观止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尾，好像这样才能帮助他消化这件事，&ldo;牛逼，你是真的牛逼。古希腊精神正统原来在你身上啊!&rdo;

陆歆也站了起来，他似乎想上前来拥抱索寻，但是索寻反应非常激烈地打开了他的手，于是他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无措地看着他：&ldo;阿索你别这样，你不要光相信她一个人的话好不好!她就是一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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