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冉倒回被褥间,喃喃着,“我妈去世前两年,几乎每天都在喝酒,我好像也没见她碰过钢琴。”“你妈妈……”宋知舟语气有些犹豫,似乎拿不准怎么称呼许芝。“她叫许芝。”袁冉道,许是生病后,防备心格外低,昨天现在还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宋知舟分享的秘事,今天居然一股脑儿倾倒出来。“许芝……许芝……”宋知舟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好半晌才道,“她一定是个恬静的人。”袁冉没想到宋知舟居然愿意和自己聊许芝,心里有些动容又有些莫名的扭捏,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还、还好吧。”“那你应该每年都会去祭拜吧?”宋知舟柔声问。然而这一次,今日格外健谈的袁冉并没有没有答话。温柔暗潮袁冉是十五岁才回的袁家,袁百梁对掩盖他身世一事颇费了些功夫。对外,他宣称袁冉是孟清兰生在国外的小儿子,从小就在国外陪伴孟清兰的父母,鲜少回国。这个理由很合理。袁百梁人生第一桶金就来自于孟清兰家族的扶持,靠着孟家的鼎力支持,他从码头货运小老板,一点点脱颖而城临城新贵。那孟家二老,向他讨个娃娃承欢膝下,倒也没什么不妥。从孟清兰立场来说,要接纳丈夫不忠行为已经足够羞耻,更别提容忍这个行为的“恶果”——袁冉。既然明面上孟清兰就是袁冉的亲生母亲,那么许芝的身份就极其尴尬。许芝是袁冉封尘的身世,是孟清兰心上的疤,也袁百梁抛之脑后的秘密。袁冉刚到袁家时,就被“全权”抛给了孟清兰,行踪由对方一手掌握。第一年,他擅自跑去祭拜许芝,孟清兰盛怒之下断了他两个月生活费。袁百梁平日忙于工作,几乎对他不闻不问,而孟清兰表面功夫做得又极好,是以袁冉只能硬生生扛下那饥寒交迫的两个月。孟清兰对他的掌控,直到袁绮鸢远走异乡后才渐渐变弱。他得了继承权,个人自由逐渐增多,后面还去了国外读书,算是彻底放飞,对孟清兰也没儿时那么多顾虑了。然而,回到上面宋知舟提的那个问题,要问他是否每年都会祭拜许芝?答:很遗憾,没有,即便他很想。袁冉偶尔觉得自己也挺下作。在衣食无忧的放荡生活和自己的母亲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见袁冉迟迟不说话,宋知舟猜不出原因,只能试探着提议,“不如下次我陪你一起去祭拜你妈妈,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袁冉没想到宋知舟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对啊。”宋知舟伸手握住袁冉放在被子外的微凉手掌,“我是你丈夫,陪你祭拜先母,是再份内不过的事了。”袁冉很想说,傻子,你根本不需要承担这些额外的责任。他还想说,丈夫算什么?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伤害另一半的群体。但他终究没忍心拒绝,浅浅道了声“好”。—自从病了那一场后,袁冉和宋知舟的关系似乎贴近了不少。譬如,袁冉离家时会和宋知舟报备行程。宋知舟偶尔拿小本子画速写,请袁冉当模特,对方也不会拒绝。一来二去,两人似乎回到了高中那会儿“虽然八杆子打不着,但意外能聊上几句”的关系。宋知舟在钤园的生活很简单,也很低碳环保——用人话说,就是袁冉绝对不会过的那种生活:早睡早起,看书、画画、倒腾花园、偶尔还给杂志供稿。宋知舟虽然不会干涉袁冉玩乐的自由。但每逢对方出门,他还是会婉转而隐晦地表露自己的不悦。放以前,袁冉自然是全当看不见。但现在两人关系缓和,袁冉虽不会给予回应,但也不再反过来嘲笑对方多管闲事。这天,久未出现的靳少彰打电话约袁冉晚上聚聚,说是“会来不少人”。袁冉随口答应。自从姜月明卷款跑路后,他已空窗了近俩月,实在是有失他一贯水准。靳少彰在party审美上和袁冉相当贴近,袁冉有预感,对方今晚邀请的人里一定能出现合自己心意的对象。他心下窃喜,将宋知舟塞给自己的书重重合上,吹了声口哨就上楼去了。宋知舟原本坐在袁冉对面画着以袁冉为模特的小像,没想到那人才坐下五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跑了。宋知舟摇摇头,深知袁冉是个闲不住的,好在画面大体架构已经定好,没模特参考也能凑活画完。24开的方形纸张很快被填充进了生动内容。画面里,袁冉聚精会神翻阅书籍的样子,乍一看还真有些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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