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上次见面,我就劝你离开长安,你不信,偏还要给朝廷效力,如今落得什么下场?你顾念大唐,大唐顾念你吗?&rdo;葛老的声音,诚恳而充满诱惑。
张小敬沉默不语。葛老说的都是实情,实在没什么可反驳的。
&ldo;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出那东西的名字,然后出城,接下来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你又有什么可顾忌的?&rdo;
沉默半晌,张小敬终于开口:&ldo;好,我可以告诉你这东西的名字。&rdo;
葛老拍拍车厢,显得很欣慰。这时张小敬又抬起手:&ldo;但是……作为交换的条件,我不要出城。&rdo;
&ldo;哦?那你想要什么?&rdo;
&ldo;我要你为我安排一次与守捉郎的会面。&rdo;
元载在京兆府里专门安排了一间独室给王韫秀,铜镜粉奁各色妆点一应俱全,还配了一个乖巧侍女。虽不及王府那么豪奢,总算可以满足基本需求。
王韫秀不想那么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里,这个安排可谓贴心得很。
王韫秀洗净了脸,重新挽好了一个双曲发髻,只是还未点腮红和花钿。她在铜镜里看到元载走进,便转过身来,问他贴哪一个花钿好看。
元载恭敬地一拱手:&ldo;小姐天人容姿,岂容在下置喙。&rdo;还没等王韫秀回答,他又开口道:&ldo;在下特来告辞。&rdo;
王韫秀一怔:&ldo;告辞?&rdo;
&ldo;小姐既然安然无恙,在下也该继续追缉凶徒,毕竟张小敬还未落网。&rdo;
一听这名字,王韫秀便冷哼一声:&ldo;这个jian贼,捉到了可不能一死了之!&rdo;元载道:&ldo;自然。只是这人jian猾凶悍,极难制服,所以特来先向小姐告辞,以免有失礼之憾。&rdo;
他没往下说,只是面露微笑。王韫秀初听有点迷茫,然后终于反应过来,元载这是怕他在追查途中牺牲,再也见不到自己,特意来先告别呀。她想到这人胸口那一条刀痕,心里为之一颤,不由得伸出手去挽留:&ldo;你就这么走了?我……嗯,我家里还没好好谢谢你呢。&rdo;
&ldo;纠非匡世,本来就是在下的职责,何谢之有?&rdo;元载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行礼。
王韫秀不悦道:&ldo;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躲着我?&rdo;
&ldo;在下出身寒微,区区一介大理寺评事,岂堪与高门相对。&rdo;
王韫秀知道元载这是自惭出身不好,不由得冷声道:&ldo;谁敢说三道四,我让我爹斩了他们的舌头!&rdo;
元载听到这一句话,面上淡定,心里却终于大定。有了这句话,王韫秀的心思便有五成把握。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尽量远离、尽量冷淡,越是如此,王韫秀越追得紧。届时水到渠成,他便有了晋身之阶。此老聃所谓&ldo;将欲去之,必固举之;将欲取之,必固予之&rdo;。
比起今夜所得的其他利益,这才是最大最长远的好处。
元载正要再说几句,忽然有通传在门外说有要事相报。这通传是靖安司之前大殿所用,也在火灾中幸存下来。他嗓门不小,似乎对新上司不是很礼貌。元载眉头略皱,对王韫秀道:&ldo;军情紧急,容在下先离开。王府那边已遣人通报,等一下自有马车过来,接小姐回府。&rdo;
王韫秀一看确实没法挽留,便让元载留下一片名刺,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离开。
离开独室,元载问那个通传什么事这么急。通传哑着嗓子说,他们在清扫靖安司后花园时,发现一名晕倒的主事,名叫徐宾。
&ldo;哦,他有什么特别之处?&rdo;
通传粗声粗气道:&ldo;徐主事记性超群,是大案牍术的主持者。而且……呃,张都尉就是他举荐的。&rdo;
&ldo;哦?去看看。&rdo;
元载一听,登时来了兴趣。
他们来到了位于京兆府后面的设厅,这里本是食堂所在,如今临时改成了救治伤员的场所。一进去,就听见呻吟声此起彼伏,还有恶臭弥漫。一群临时调拨来的医师,正手忙脚乱地施治。
徐宾身份比较高,所以独占设厅一角。他躺在一副担架之上,额头乌青一片。元载走过去问情况,医师介绍说,徐宾被发现于后花园的一处糙丛里,没有烧伤,也没刀伤或弩伤,只是头上有很严重的撞击痕迹,应该是摔跤时头触地砖,被撞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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