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装打扮只需要施法便可,隐匿气息装成普通人栾青词也擅长,未免多生事端,栾青词决定从这些人眼皮底下正大光明地出城,否则这周围十二个时辰有人巡视,强闯不得。一辆简朴的小马车缓缓走到城门口,无数道眼神立刻聚集出来。立刻有人上前盘问。“等等!什么人?!”栾青词认出那是西陵郡季氏的袍子,是围杀他的主力军,不动声色地说:“外乡人,要回家。”“外乡人?哪儿的?”那人审视着他,又对马车扬了扬下巴,“马车里有什么?”“东洲。马车里是……”栾青词面不改色地答,将车门打开,露出与他打扮相差无几且容貌大变的玉奚生,心中默念一句弟子僭越,才说:“我兄长。”那人皱眉:“你兄长?”栾青词颔首,“兄长病重,才送他回乡。”那人还想说什么,另一人走上前,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同将死之人费什么话,谁不知那栾青词是个独行客,走吧。”听他这么说,那人才收手,转身时还絮叨一句:“行吧,晦气。”二人皆未发现,栾青词的眼中冷芒一闪而过,背在身后的手掐出个指诀,走远的两人脖颈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红色疤痕似的印记。马车越走越远,等彻底脱离尹萨城范围后,栾青词才打开马车门,施法将彼此容貌换回,又替玉奚生梳洗正冠,瞧着双目紧闭的玉奚生,他低低地说:“师尊,我们回玄都,一定有办法救你。”说完,栾青词缓缓掐出一个指诀,面无表情。“师尊,弟子答应过你不用此法,可他们出言不逊在前。”栾青词犹豫了下,跪在玉奚生面前,无比依恋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腕,呢喃道:“弟子忍不了,真的,不能忍。”此时此刻,尹萨城门口先前盘问过栾青词的两个季氏人,忽然浑身一僵,随即浑身渗血地倒在了地上,顷刻间气绝身亡。一片惊呼骤起。.玄都靠北,栾青词心急如焚,放弃御剑以本体带着玉奚生赶回来,直到玄都城地界内,栾青词遥遥望见玄都山巅的宫门处聚集着许多人,火光冲天,灵力流光飞溅,半个玄都山都被血色染红。而玄都山上的,便是他所在的宗门,三重雪宫。威震初春二月,玄都山被皑皑积雪覆盖,银装素裹。距离那场变故已经过了半年。当日同在玄都与三重雪宫齐名的九幽谷,趁乱笼络了不少世家攻上玄都山,九幽谷与三重雪宫之间早就不对付,相互残杀这等事在仙门中也屡见不鲜,无非弱肉强食,栾青词赶回来时,三重雪宫已呈颓势,连他那仅有一面之缘的三师弟都死在宫门前。那是关乎门派存亡的生死之战。栾青词胜了。三重雪宫是师尊的心血,栾青词以一己之力逼退九幽谷与各大世家,顶着妖孽的名头,借宫主首徒的身份,暂且掌管三重雪宫。演武场是弟子们修习术法之所,栾青词站在明经堂的阁楼上,正好能看见演武场,与他并肩而立的还有一人,着霜色长袍,连着披风从头到尾的白,头发束得规矩,发冠用的也是银莲纹冠,相貌堂堂,神色间带着仙风道骨的出尘气,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那是三重雪宫的大长老,祛尘。祛尘问:“少主,已经快半年了,宫主怎么还没动静?”栾青词只说:“快了。”祛尘皱眉,叹了口气:“莫怪老朽多嘴,如今弟子们私下那些风言风语,想必少主也知道。既然宫主只是闭关疗伤,至少让我等去看上一眼,流言定不攻自破。”“不宜打扰。”栾青词拒绝得干脆利落,“时辰差不多了,我去侍奉师尊,宫中有劳大长老看顾。”走得也一样干脆。玄都山下有一条密道,越往下走,寒气越深重。栾青词周围浮动着火团,将地道内照亮,轻车熟路穿过蜿蜒冰冷的密道后,前方骤然开阔起来,那是一间墙壁粗糙的密室,可见开拓匆忙,密室中安放着一张玉床,那玉内却遍布蛛王似的血丝。有人安然盘坐于玉床上,一袭苍蓝长袍,白玉冠束发,簪上雕刻的云鸟纹,那人容貌俊美,鬓若刀裁,姿容清艳,哪怕此刻双眸紧闭,安然入睡一般,仍如雕琢而出的无暇白玉。栾青词瞧了片刻,无论看过多少次,都觉得仙门众人颇有眼光。都说三重雪宫宫主“白璧无瑕,冰魂素魄”,以赞玉奚生的容貌与品性皆出众,栾青词深以为然,这话没半点儿夸大。只是玉奚生露在外的一只右手,并非血肉,而是无暇白玉,晶莹剔透地一截玉。三重雪宫的宫主,也并非人族。“师尊,弟子来了。”栾青词拿着帕子轻轻替玉奚生梳洗擦拭,连他的头发也拆散重新束起,结束后便盯着玉奚生那只白玉手,轻轻叹了口气。他拦着不许旁人见,便是因为师尊整个人都化作了白玉雕,直到他依照古籍的禁法,在此地设了个极阴的大阵,为他重新聚魂,玉雕似的身体才渐渐恢复成人身。等他全部恢复时,应当便是醒来之时。此时三重雪宫上下却忽然响起悠远沉重的钟声,连在密室中的栾青词也听得真切,前后三声,不多不少。宫门口的钟一般只在早上敲响一遍,提醒弟子们上早课,其他时候若响三声,便是要宫中弟子戒备,有人上门找茬了。栾青词眉头轻蹙,起身对玉奚生行了个弟子礼,便匆匆离开。却没瞧见玉奚生那只白玉手,正缓缓地化作血肉之躯。.世有传闻,都说玄都山曾有神居,传言已不可考,而今玄都山巅高高伫立的是三重雪宫的宫门,威严庄重。只见天际乌压压许多人御剑而行,为首者是个身着赤袍的干瘦老头,正是九幽谷谷主莫观,自称有神火传承,得了个焚幽子的名号。祛尘带着三重雪宫弟子聚集在宫门,半年前在此曾有一战,如今便是仇人见面。“莫观!”祛尘冷声喝道:“尔等犯我宫门,意欲何为?”莫观嘿嘿笑道:“祛尘大长老,何必敌意这么大,本尊今日来并非与尔等为难,而是要尔等交出栾青词那个妖孽!”三重雪宫弟子一片哗然。“是么,你想找我?”后方传来冷淡声音,栾青词正缓缓从宫门后走出,身着天水青的宽袖长袍,袖子上还绣着诗意山水,过腰的长发随意束在身后,没带冠。没束发,左侧还编了个辫子垂在胸前,发扣上坠着一枚青色的鸟羽,额心有青色凤纹抹额。风还凛冽,他却穿的单薄,瞧上去弱不禁风的清瘦,容貌秀绝,只是神色却冷,寡淡的一丝情绪也无。“来得也好。”栾青词平静地说,“当日犯我宫门者皆杀无赦,如今只剩九幽谷,你若不来,我还要上门去,如此省得麻烦。”这话说得猖狂,可却无人置喙,毕竟当日的确是栾青词神兵天降,将莫观之流杀得落花流水,在场弟子都还记得当日那青金色的烈火,比起莫观那所谓的神火更加凶悍。见栾青词二话不说就要动手,莫观脸色微变,喝道:“且慢!栾青词,当日你在西陵郡修炼邪法,杀害无辜,如今连玄都你都下了手,你们三重雪宫自诩名门正派,岂能容得下你这妖孽?!”栾青词一愣。莫观冷笑:“石神山村民莫名惨死,分明是死于邪术,与当日西陵郡的沛县百姓有何区别?!本尊今日来,就是让你们交出这妖孽,还百姓一个公道!”三重雪宫弟子们面面相觑。莫观见状,接着添油加醋。“别忘了,你们那宫主玉奚生,至今都没露过面吧,什么闭关,我看早就被这逆徒害死,啧啧,玉宫主一生清名,竟毁在这么一个孽障手中,可悲!可叹!你们这些蠢货,竟还听他差遣!如何对得起你们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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