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落到桑州,凌安带她来的地?方是春望山外不远的山脉,站在最高山巅处,恰恰可以将春望山的光景尽收眼底,云雾环绕,碧山巍巍,恰是春日。凌安的眼底倒映着苍翠山色,“我们第一次相遇不是在此处,是在魔荒,可我不记得你,所以,我们的第一次遇见,应当是此处,春望山。”扶澜淡淡“哦”了一声,并不感兴趣。凌安目光微微一顿,并不气馁,“从前是我不好,待你忽冷忽热,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星神难得跟人道歉,往常在神界,便是他?有过?失,旁人看他?作为十?二星宫之主且是神界战神,自然多宽恕,不会要他?赔礼,更何况,凌安做事向来完美,极少会有过?失,也就轮不到他?致歉。现下是跟扶澜道歉,语气有些生硬,却也听得出他?几分真心。但在失去记忆的人看来,就是不痛不痒的,从前那些甜和苦,对她来说都?是虚无了,她没法?体会到凌安的心绪。扶澜叹道:“凌安,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你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自己对我有愧疚,而如此执着?是有愧疚吗?凌安偏执道:“我不可能放下。”换作前不久,他?只觉得能和她站在一处便足以,能看着她活过?来,便足以。可等到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又变了,他?不光要她活过?来,还要她彻彻底底属于他?,不管是人还是心。倘若失忆的扶澜再次爱上他?,他?会欣喜若狂,可心里有块地?方却会空落落的,因为从前那段回忆也是扶澜的一部分,他?要她变得完整,然后再来爱他?、或恨他?。所有人都?和他?说,放下吧,他?却不听,对于此事有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要剜去沉疴,另生新芽,他?不干,他?非要在腐烂之处,生出春花。“可你有没有想过?,凡人凌安和神君凌安,有记忆的我和没有记忆的我,都?是两个人。”扶澜望着他?内里几乎燃烧着火焰的凤眸。“你也说是两个人,为何不能接受我?!”凌安眸光颤抖,他?紧紧盯着扶澜,压抑着自己对她升出的那股破坏欲和占有欲。“凌安,你冷静。”扶澜劝道,眼里却并无多少真切的担忧,就算作为陌生人,瞧见他?心绪不稳,也要如此劝说的。从前他?对她也是这般,他?静如冰面,她心慌意乱,而现下,却是彻底反过?来了。凌安薄唇抿起,袖中手握拳,良久方渐渐平静,似一尊静谧的雕像,山顶云雾蔼蔼,他?的身影莫名?有几分萧索之感。“罢了,不说了,阿澜,我们走吧。”他?竟又转头对她露出一个笑,仿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他?真是疯了,扶澜心道。这段时日,扶澜想去何处,凌安就带着她去何处,扶澜先前对着他?作天作地?,白日要在十?四州的东面游玩,夜间要息在十?四州的西边,凌安陪着她胡闹,她心里却不是滋味了,渐渐的也不再作弄凌安。夜里,二人有时候在山间搭小屋子,有时候在客栈住厢房,向来都?是两间房。今夜,客栈人满,只剩下一间房了。伙计赔笑道:“二位客官,能否将就?”扶澜道:“既然如此,我们走便是。”凌安将她拉回来,手一翻便给了伙计一袋银两,伙计两眼放光,凌安笑道:“一间就一间房。”扶澜扒拉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谁要跟你一间房!”凌安弯腰一把将她抗在肩膀上,手环着她的膝弯,淡声道:“带路。”伙计收了钱,乐得伺候他?们,屁颠颠地?带路,及至房前,还细心为他?们打?开门,人进去之后,他?又将此处不知哪个道士画的隔音符咒贴在门上。如此一来,内里不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隔壁厢房都?听不见了。凌安将扶澜放在榻上,扶澜一骨碌爬起来,凌安问?:“两间房和一间房有什么区别?”“孤男寡女?,怎能共处一室?”尤其还是他?这种?男人!凌安道:“那边有椅子,我坐着睡。”当年在神界牢狱中关押的几百年,日日夜夜、每时每刻皆能听闻非人的惨烈嚎叫,还有血肉绽开、骨骼断裂的瘆人的声音,他?早就锤炼出在恶劣的环境下入睡的能力,因此坐着睡并不是难事,且扶澜在旁边,他?心安,入睡就更容易了。他?要抬步走,忽然顿住了,坐在扶澜身边,扶澜吓了一跳,抱着自己缩在床角,“你要做什么?”“亲一下。”凌安眸中欲色渐起,只是望着缩在床角的小小的人儿,就足以让他?血脉偾张,他?凑过?去,额间渐渐亮起血红的神印,清冷俊秀的面容愈发艳绝。“滚,离我远些!”是不是有毛病?她怎么可能主动?吻他??凌安舌舔了舔唇,“距离上一次我吻你,已经过?了好一段时日了。”“那又怎么样?你本来就不该吻我。”“簌簌。”窗子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凌安警觉抬起眼,眸底亮起银色的光,视线毫无阻拦地?穿过?窗子,望见窗外一棵高大的榕树上,埋伏着一个黑衣人,似乎也在想办法?查探内里的情形。扶澜见凌安顿住了,连忙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些。哪知凌安忽然道:“时值孟夏,夜里有些热。”他?若无其事地?推开窗子,推动?窗子的一刹那,榕树上的人翻身跃下,但凌安瞧也不往那处瞧。回到床榻边,他?轻笑:“阿澜用唇触一触我就好……”“你想太多。”扶澜拒绝道。“无妨,那我就来吻阿澜了。”他?一把将扶澜带在怀里,扶澜厉声道:“不要!”她望着凌安额间火红的神印。其实?凌安的容貌,确实?是惊艳的。平日里冷清如霜,似一把料峭的寒剑,笑起来的时候,那霜化了,如春风拂过?,芳菲盛开,这神印是点缀,却也是抹艳绝的亮色。扶澜视线有片刻凝滞。凌安敏锐地?觉察到,眉梢一挑。扶澜转过?脸,顿了瞬后,再转回来,耳根红了,“也不是不行。”她方才忽然转过?念头:她不该想着吃亏的是自己,她才不吃亏,她花他?的、吃他?的,他?还愿意出卖色相,她何乐而不为?这可是星神,容貌冠绝,不管怎么说,亲他?一下,她绝对不吃亏。但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事,扶澜脸通红,“你闭眼。”凌安眼底拂过?一丝意外,而后依言做了。只觉幽香渐近,他?心跳加快,颊侧拂过?一小片温热的柔软,如羽毛轻轻挠了挠,挠在他?心上,痒痒酥酥的。她很快就离开。实?在太轻太浅,若是感知稍微迟钝些,压根儿不会知晓她吻了他?的脸颊。凌安再睁开眼,眸色暗沉,吐息亦是滚烫,扶澜被他?吐在面上的气息烫得缩了缩,怯怯道:“说好了的,你不准再动?我。星神不可出尔反尔。”凌安喉结滚了滚,一把放开她,多一刻他?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哑声道:“快睡。”他?起身就走,扶澜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撇了撇嘴,一骨碌躺下。而凌安,将此处落了结界后,不知去了何处,再回来时,一身寒气,似在霜雪中浸过?。扶澜尚醒着,掀开一缝眼皮,见凌安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憩,似遗世独立,额间的神印也消散了,终于放下心来。神界。降娄将印了画面的水镜递给少璇。少璇看着那水镜,渐渐的,面如土色,捏着镜子的手开始颤抖,“啪”的一声摔落,灵水形成的镜面裂开来,又化为青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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