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殿外照射进来,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却看见梧凤提着佩刀急匆匆闯进来,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愤怒、焦急与关切。和平常处变不惊、动静得宜的将军模样判若两人。少年听见那声音,震惊之余,脸上第一次有了愧疚。梧凤疾速走上大殿,连看都没有看少年一眼,就朝刘退之与郡守行礼,眉头紧皱,额角的汗珠滴答落下,打湿了鬓发。“是在下管教不严,让族中小辈目无法纪,愿同领罪责。”“阿姐!不管你的事,是我要替阿兄报仇!”少年按捺不住,吼叫出声。“叶北征已经死了!”梧凤罕见地动怒,所有人瞬间安静。她仍旧是低着头,似乎在极力控制喷涌而出的情绪。“十八,无论如何,叶北征都不会再回来了。你不能怪殿下,那件事与他无关。”她回头看着少年,平静开口,这句话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少年咬着牙,仍旧在努力挣脱开捆缚他的绳索:“我不信,就是有人陷害的!阿兄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去……”他还没说完,就顿住了口。因为梧凤抽出佩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十八,你犯了家规。”在那一瞬间,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颓然地垮下去,再也不挣扎,只是捂着脸低声嚎哭。然而梧凤已经收刀入鞘,走出了大堂。“从此后,再没有凤十八,你也无需回家了。”“阿姐,你等等我,我知道错了,阿姐……”少年无力地哭泣着,然而梧凤却没有回头。此时,大堂上,阳光照着殿堂深处坐着的刘退之,他一半在光芒中,一半在阴影里。“梧凤。”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像是在唤一个相识的故人。她定了脚步,却没有回头。“我逼你到这步田地,都不愿意回头看一眼我吗?”他开口,问出的却是让听着不知所云的话。阳光里,她的背影纤弱,却坚韧得像弓弦。她在门槛边站了一会,终还是跨了出去。(十四)“周礼,这滇南王与梧凤将军,可是有什么纠葛?”待滇南王也离开了大堂,窈娘才开始好奇地询问周礼。“窈娘大人,别告诉我你现在才看出来。”周礼眼神无奈。“他们……很明显吗?”窈娘疑惑。“他们就和我师父与师……与青鸢县主一样明显。”周礼的眼神瞟到了陆远和夏青鸢,立刻捂上了窈娘的眼睛:“我收回刚才的话。滇南王他们倒、倒也没这么明显。”而另一头,夏青鸢正叉腰站在陆远对面,正颜厉色:“脱了。”陆远难得不好意思地婉拒:“大庭广众,不好吧。”她瞪了他一眼,陆远立刻从善如流地解开上衣。她就拿着药瓶,目不斜视地为他的刀伤处上药。周礼与窈娘看见此景,眼睛都飘向别处。陆远低着头,耳根却红得堪比凤凰花。“好了吗?”“好了。”她利落地收起药瓶,却因为心慌意乱,险些将药粉打翻。他伸手接过药瓶盖好,放在她手中。他偷看了她一眼。夏青鸢瞪了回去,他就哎呦一声,捂住了伤口。“怎么,伤口又痛了?”她蹙眉弯腰查看,陆远握着她手腕的手就顺势滑下去,与她十指交握,在她耳边笑着低声:“现在又不痛了。”她一脸心疼地点头,任由他赖着握紧她的手:“这样就不痛的话,就一直握着好了。”围观的周礼与窈娘都一时看呆,直到陆远抬头,两人才回过神,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周礼已经先行将窈娘拉走,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等人一走,陆远就将头埋进她颈弯里,双手搂紧她的腰,深深呼吸了一口,蒸腾的热气在她周身蔓延,她终于忍耐不住,被陆远拉着坐在他腿上。“用别人的脸,可真不方便。”他吻她的耳垂:“我用这张脸吻你时,你瞧着倒是更欢喜一些,嗯?”她被吻得向后躲,气息也乱了,看见他胡乱吃醋的样子却依然好笑,止不住地想戏弄他,于是点头:“是啊。”陆远果然眼神一暗,低头轻咬了一口她颈侧,挑眉质问:“你更中意我,还是苏慎行?”她冷不丁被咬一口,差点吃痛叫出声,又生生憋了回去,脸上红得云蒸霞蔚。“喜欢你,也喜欢苏公子。”她不怀好意地一笑,在他耳边低语了这样一句,趁他还没来得及收紧手臂,瞬间从他手里游鱼似地挣脱,后退了两步才开始喘着气将凌乱的衣领扣回去。陆远也没有再阻拦她,只是懒懒地靠在圈椅边,一双锐利的眼专注地看着她系扣子,眼神随着她的手上下游弋,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在看着唾手可得的猎物。扣好了衣服,她又走近他,拉起他垮在肩上的衣领。陆远仍旧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布,暗中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揽上她的后腰。“你受伤了,这几日不许乱来。”她替他整完衣领,敷衍地拍拍他的脸,转身毫不留恋地走掉。陆远还没回过神,在原地回味许久,才缓缓穿上外袍,笑着喃喃自语:“真够狠心。"(十五)夏青鸢急着离开大堂,原是要去找梧凤。这人的身上有太多秘密,无论是她与滇南王若即若离的关系,还是方才她在大堂上的失态,都让人生疑。在京城时,皇帝只告诉他们当年在狼牙山下全军覆没的虎贲骑可能有余部在滇南,却没有其他更多证据。而百花杀与虎贲骑之间的关联,也仅仅有阿芙蓉一条线索。她一路询问梧凤的去向,却四处都没见到她的身影。只有一人说见到了凤将军往城郊去了,她就也找了一匹马奔向了城郊。滇南城位于山上最高处,城郊在背靠山崖的一端,是一处居高临下的险要,四面都开满了凤凰花。山崖边有个小村落,她不仔细找的话,几乎要错过此地。村落里仅有几户人家,花木扶疏,鸡犬相闻,是个小小的桃花源。她骑马一户一户地找过去,终于在路过一个朴素简陋的山神庙时,听见了庙里的争吵声。竟然是梧凤与滇南王。“殿下,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是梧凤的声音。滇南王的语气不似平时那样戏谑:“也只有这样逼你,才能与你说上一句话,梧凤。”夏青鸢忍不住拴了马,从门缝外向里看,只看见梧凤背对着她,站在门口不远处,滇南王站在暗处,面朝着庙门。“本王此次去京城,查访了许多与虎贲骑有关之人,却都不知道当年的事。除了羽翎卫所查的案子中,百花杀所豢养的杀手有一个名唤牡丹的,留下一条手帕,上面写着《燕歌行》里的一句诗。”“本王记得,你当年在江都时,虎贲骑军中常唱此歌。这是漠北军中才会唱的词。”滇南王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梧凤,或许当年,设计令虎贲骑全军覆没的不是右相韩殊,而是百花杀。”梧凤的背影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才开口,嗓音干涩:“你还记得虎贲骑的事?”滇南王苦笑一声:“你的事,从来都是我的事。”梧凤将手攥紧又放开,只咬牙说了一句:“殿下应当知道,自从叶北征他……你我就再无可能了。”转身向门口走去,吓得夏青鸢立马藏到了一边。“三天后,本王大婚。梧凤将军,要来贺喜吗?”而她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十六)梧凤走之后许久,滇南王才推开门离开。夏青鸢等着两人都走后,才长舒一口气,冷不防身后却被拍了一下:“可看清楚了?”她吓得半死,回头看发现是陆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梧凤将军很可能就是虎贲骑旧部,可叶北征又是谁。”陆远靠在她身后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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