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虽没有冰块热些,但胜在空气新鲜,让宁姝舒服不少。然再悄无声息,总不会逃过某些人的视线。一看见宁姝带着丫头出去了,秦琅浑身一个激灵,桌下的腿便忍不住动了动。未曾思虑再三,秦琅利落起身,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他要亲自去问问她,要不然他死也不会甘心。对于自己家,秦琅自是熟悉的不行,也能猜到自偏门出去的宁姝会去哪,因而出去后没多久,秦琅就在池边瞧见了人……少女绾着随云髻,一袭墨发如云,与瓷白的肌肤相辉映,一身荷粉色的罗裙,随着主人坐在青石上而铺就在地上,月光如水,在裙裾上投出粼粼碎光。似乎是觉得闷热,少女手中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姿态慵懒似猫儿。秦琅不声不响地走过去,但哒哒的脚步声暴露了他,长夜寂静,这道声音便异常清晰,宁姝同两个丫头回头,瞧见是秦琅,面面相觑。瞧完,宁姝又将头扭回去,显然不打算同秦琅说话。本就憋着一肚子闷气,又看见宁姝如此无视他,气得差点眼冒金星了。长腿一迈,径直站在了宁姝身后,像个门神。宁姝便不能再无视了,扭头,神色淡淡道:“秦二郎有事?”少女翩然回首,那张脸在月色下分外皎洁,让人有一瞬间的目眩神迷。秦琅没回答,满脑子都是她唤自己秦二郎的事。见了兄长都是大表哥,见了他就是秦二郎。呵呵~秦琅只觉得这是天大的不公平,但半个字也说不出。“你哑巴了?”宁姝见他半晌不吭声,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显然没了耐心,拿话呛他。宁姝本以为等来的仍然会是对方的争锋相对,亦或者是阴阳怪气的嘲讽,但她猜错了,对方一声不吭地看了她几息。宁姝见他反常,以为是醉了,怕他又发癫,赶紧站了起来,拉开了些距离。乌龙然在他面上扫了扫,也未见醉态,甚至连红都没红,全然一副清醒的状态。“你到底要作甚,我可没心思在这跟你大眼瞪小眼……”说着,宁姝就要换个地方,远离这个今夜怪里怪气的家伙。“别走,我有话同你说……”少年声音木楞楞地,但很是坚定,像是有什么大事。然宁姝不觉的,秦琅能有什么大事,她才不相信,除了来找她麻烦,还能干什么好事?“我可没时间同你说话,我要回去了。”身子一扭,宁姝就要走,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了。扭头一看,是秦琅这厮,一手扯住了她被夜风扬起的披帛。柔软轻盈的轻纱像是一条麻绳被秦琅攥在手里,另一端还在宁姝身上,让她丝毫走不得。“你放肆了啊!”宁姝被秦琅这逾矩的动作惊了一下,当场变了脸色道。莺声和燕语也满脸紧张的凑了过来,生怕秦琅对她们家姑娘做什么。手里攥着女儿家的细软且似带着馨香的披帛,秦琅被主仆三人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有话要同你说,你怎么就不信。”少年声音清亮,好似还有些委屈,倒是让宁姝有些无语。“那你现在说!”虽寿宴还未结束,宾客也未散,但路过的丫头婆子和奴仆不少,若是同秦琅拉拉扯扯的一幕被人瞧见了像是什么样子,宁姝只要耐着性子道。秦琅见人终于愿意听他说话,秦琅眉间一松,就欲张口,然瞥到旁边两个凶神恶煞的丫头,秦琅改口道:“你让你两个丫头下去,我不想她们听到我说的话。”秦琅不想当着旁人的面提及自己被拒婚的事,这些话他只想单独问问宁姝。此话一出,莺声和燕语蹙起了眉,很是不愿。“爱说不说,不说拉倒……”见秦琅还蹬鼻子上脸了,宁姝没了耐心,扭头就走,脚下生风。但捞住了宁姝披帛的秦琅像是变成了甩不掉的牛皮糖,牵着那截藕色的披帛一路追着,不许她走。宁姝瞧见这,好胜心也上来了,裙子一提,一马当先跑了出去,连两个丫头都丢了。想着打秦琅一个措手不及,直接跑回如意厅,看秦琅还如何发诨。然宁姝忘了,秦琅是一个比她身板更强的少年人,“站住……”只见对方反应飞快,牵着她的披帛,同样脚下生风地追了上来。莺声和燕语只瞧见,她们姑娘提裙跑得飞快,然后面始终坠着一个秦二郎。“姑娘……”想高声喊,但下一刻想起这会将附近的婆子引来,莺声压低了声音,同一脸惊愕的燕语快步追了上去。耳边夜风呼啸而过,宁姝本以为自己跑得很快,足以将秦琅这厮甩掉,但一扯臂上的披帛,那感觉分明还在,宁姝心中丧气,缓缓将脚步停了下来。莺声和燕语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姑娘和秦二郎跑进了一处假山后,不见了人影。假山后,宁姝知道自己没甩掉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一手扶着假山,一手妄图将自己的披帛从秦琅手里拽出来……“你、你真是够了,姑奶奶没见过你这样的泼皮无赖,我要告诉你爹娘,让你再吃几十藤……”说没规矩,秦琅确实是没规矩,然退一步说,这家伙也只是追着自己跑,别的啥也没做,让宁姝有些头大。宁姝累得气喘吁吁,反观秦琅,脸不红气不喘,仍是先前那副倔强的模样。“你跑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拒婚的事!”见没了外人,秦琅好意思张口了,但仍旧紧紧攥着宁姝的披帛,恼声道。宁姝胸口起伏不定,听了这话,抱怨道:“那你不早说是问这个,早说不就行了吗!”只以为这厮是为兄长讨回公道的,宁姝没作他想。“姑娘!”脚步声凌乱,是莺声和燕语追了过来,脸色惊惶。燕语刚想说话,宁姝对她摆了摆手,制止了她。“我同他说几句话,你们在外面守一会。”莺声和燕语踌躇了一会,看着两人不像是要掐架的模样,才缓缓退了出去。歇过了气,宁姝理了理跑乱的鬓发,拉了拉腕上的披帛,示意秦琅放开。男子本就体温高些,又是炎炎夏日,松开披帛时,秦琅瞥见那截被他攥在手心里的轻纱已经不再飘逸了。他怕宁姝瞧见嫌弃,眼神闪了闪,连忙松了手。索性宁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理好了衣裳,抬头看他道:“你们兄弟当真是情深,连我拒婚你也要为你哥出头,怎么,你就这么想让我当你嫂子?”除了不远处传来了喧嚣宴饮声,只余蝉鸣在耳畔回响。秦琅这厢还在措辞,猝不及防听到这句,人直接傻在了原地。然宁姝没等他,只继续絮叨着。“说实话,大表哥的确是万千姑娘心中的佳婿,才貌家世都没得说,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不喜欢大表哥那样的,便只能辜负长公主殿下的一番美意了,但你也别灰心,大表哥那样的青年才俊,日后一定能寻个比我更好的,你不会缺嫂子的……”“还是说,你真想让我入你家门,当你大嫂?你这什么癖好?”假山后不如外面亮堂,宁姝虽能看见秦琅,但还是瞧不清神色,只以为人在不高兴。“这事长公主殿下和大表哥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喳喳叫,管的倒是够宽的。”一方面惊诧于两兄弟之间的深情厚谊,另一方面,宁姝只觉得这厮吃饱了撑的。耳畔的蝉鸣声霎那间消失了,秦琅此刻脑海中唯有少女嗤笑的话语,关于宁姝后面说了什么,秦琅听得浑浑噩噩,心头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你是说,我娘是为我大哥说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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