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2章（第1页）

余锦年失笑一声，忙秉正态度，严肃地给何二田瞧病。

何二田年岁与余锦年相仿，他此时见来的小子还没自己大，连个正眼都不愿意抬，只捧着要喝的一碗药汤，脸色发红。只是药还没入口，他就皱着眉头咳了起来，咳声短促，听着是干咳，没什么太多的痰。

&ldo;不喝了!&rdo;何二田气道。

&ldo;方才有喝过别的药，或者吃过什么食物?&rdo;余锦年问过何家娘子，均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便坐在何二田对面，笑眯眯问道，&ldo;何小少爷，能否伸舌头给我看看?&rdo;

他问是否喝过药，是因为那关系着看舌象是否准确，药物与食物容易造成染苔，使医者得到一个假苔象，影响诊断。

这何二田整日与一帮纨绔子弟一块儿，其父何大利说他是&ldo;与纨绔混迹&rdo;，却也是抬举他了，说白了，他只是那群小少爷们的狗腿儿罢了。而何二田自己心里却是没有点哔数的，觉得自己出息得不得了，可以与那些少爷郎们相提并论。

是故听到余锦年也叫他&ldo;何小少爷&rdo;，顿时心里乐开了花，清清本就沙哑的嗓子，伸出舌头来给他看，又问：&ldo;你也是大夫?&rdo;

余锦年看了眼他手旁一只格外大的水壶，笑笑：&ldo;只是个厨子罢了。&rdo;看过何二田的舌苔，为他号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将注意力聚在桌上那碗药里，微微一皱眉：&ldo;这药……&rdo;

&ldo;是在下拟的方，如何?&rdo;那摔了脸趴的郎中竟还没走，冷声嘲了一句。

余锦年看了看他摔青的鼻子，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淡漠的季鸿，心里差点又想笑了，好容易忍住了，才继续说：&ldo;这药汤闻着很苦。&rdo;见到另一碗里有些药渣，于是捻起来看了看，辨认道：&ldo;黄芩，知母，桑皮，岑草……&rdo;怪不得苦了，俱是些苦寒之药。

何大利乱投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听了风就是雨，见余锦年如此严肃的表情，立即问道：&ldo;可是这药有什么差错?&rdo;

&ldo;这倒不是……&rdo;余锦年笑笑。

那郎中又一哼，打断了余锦年的话：&ldo;你懂什么，良药苦口!&rdo;

季鸿眼神一转，那郎中捂着鼻子瑟瑟地往后退了一步，余锦年嘴角温和笑容不改，只粗粗扫了那郎中一眼，眼神却微微地冷了下来，他看过何二田的病情，便朝何大利夫妇施礼道：&ldo;我这便回去准备吃食了，明日派人送来。&rdo;

说罢告辞，便拉着季鸿往外走。

郎中心里顿时恼怒，他邹恒在信安县行走，哪个见了他不得叫声&ldo;邹神医&rdo;，就算是寒冬腊月里县令着人来请，也只能在诊堂里站等，这毛头小子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已经走出房门的余锦年却完全没有不敬的意思，他看过邹郎中的药，虽心中有些想法，却也自知行间的规矩，当众揭人短处让人日后从业艰难，是最要不得的事情，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正打算出门后找个机会，与邹郎中好好商议一下何二田的病情。

谁知那邹郎中恼羞成怒，一把抓了过来：&ldo;你这小子，莫慌走，与我讲清楚再说!&rdo;

他手上还提着药箱，少年背对着并没有看见这一动作，正与季鸿说笑，此时季鸿脸色一变，忽地向后侧开半步，伸手在少年腰后一揽。

余锦年感觉眼前一晕，就被拽进了一个清冷的怀抱里，听得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哼。

他楞了倏忽，忙从季鸿肩头探出去看，见那药箱木角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季鸿的侧腰，他登时火气从心底而来，挣开男人的手臂，摸了摸被砸中的那块，问季鸿疼不疼。

季鸿垂首看着余锦年，轻轻摇头。

虽然季鸿对他来说，不过就像是暂时收留了一只离家出走的小可怜，可就算是暂居的，那此时此刻也是他余锦年地盘上的东西，哪里容得外人来欺负!

&ldo;你做什么!&rdo;余锦年瞪向邹郎中，&ldo;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吗?&rdo;

邹郎中虽是不小心把药箱挥出去了，却哪想到这之前还软绵绵小羊羔似的小崽子突然就跟炸了油锅似的，也怔住了：&ldo;你……&rdo;

余锦年道：&ldo;你什么你，不用给我哥哥道歉的吗?&rdo;

季鸿又看了余锦年一眼，不知怎的，心里还有点高兴，也就没有阻止少年发脾气，只静静地站一旁继续表演&ldo;虚弱&rdo;。

里头何大利听见外头的动静，连忙跑出来调和，一口一个&ldo;邹神医&rdo;，反叫得邹郎中膨胀起来，更是不愿意与余锦年这样不识礼数的毛小子赔礼。

余锦年冷笑一声，道：&ldo;那我就如&lso;邹神医&rso;所愿，好好与你说清楚。你这方确实是好方……&rdo;

邹恒自得地说：&ldo;自然。&rdo;

&ldo;‐‐可惜方不对证。&rdo;

那郎中听了火冒三丈，连季鸿的冰眼刀也顾不上了，冲过来就与余锦年对峙：&ldo;你道是再说一遍，我的药如何?&rdo;

余锦年不急不躁，扬了扬下巴缓缓说道：&ldo;先生既也是医者，就看得出何家小少爷是咳嗽，既是咳嗽，就该辨咳、辨痰、辨内伤外感，如若不然，则极易失治误治。&rdo;

&ldo;你说我误治了?&rdo;郎中瞪着眼。

&ldo;观阁下之方，应是清肝泻火之法。然而何小兄弟是肺阴亏耗，并非是木火刑金，若是一味用苦寒之药清肺泄肝，非但不能缓解症状，反而过苦伤阴耗津。&rdo;余锦年想要来纸笔开方，还没张口，忽地想起自己不会写字，遂又烦恼地将此想法置下，见那郎中一脸不信，又详细讲道，&ldo;病人面红不错，但并不是满面俱红，眼中脉络也无红赤之象，只是两颧发红而已，只因他面红不是由肝火而致，乃是虚火引起。再看病人舌脉，舌红少苔是阴虚显著特点，另午后咳甚，不正是肺燥阴虚之证?且他脉中虽数却无弦象，既无弦象，又怎能说他是肝火亢盛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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