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55章（第1页）

他抱着布包走到当铺门口，那伙计见他来了，赶紧往里让：&ldo;我们管事的回来了，您快请进。&rdo;

苏亭跟着进了前堂，站在一扇挺高的菱形镂叶木窗底下，那留着山羊胡的管事居高临下地问他：要当何物?当死当活?

一扇硕大的木屏风立在自己身后，上头泥金一个&ldo;当&rdo;字。

金银珠宝、古玩玉器、房屋地契，进了这扇门，全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苏亭张了张嘴，忽然道：&ldo;我不当了!&rdo;说着扭头往外冲，他跑回后戏坊胡同，那棵合欢树下，沿着墙根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才从一堆灰尘当中捡回了昨天被他扔掉的那个屠苏袋，他将两个屠苏袋都拍打干净带回家。

彼时海棠已经醒了，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见他突然回来，往床头上挂小布袋：&ldo;是什么?&rdo;

苏亭道：&ldo;屠苏袋，驱疫除邪。给你挂一个，病好得快!&rdo;

白海棠仍问：&ldo;哪里来的，你又乱花钱了?&rdo;

&ldo;一个好心的老板送的。&rdo;苏亭说，他坐在床沿，去握白海棠的手，对方一下没挣脱，就被苏亭牢牢地抓住了，&ldo;海棠，我会治好你的。我们……我与卿，朝看花夕对月常并香肩。&rdo;

最后一句用唱的，是白海棠唱过的，他最红时一天十几场地唱，唱得嗓子都哑了，回来还要拉着苏亭在合欢树底下，唱给他一个人听。

&ldo;我与卿……&rdo;白海棠念这三个字，他嗓子坏了，唱不出来，但只念白着也觉得高兴，他点点头，&ldo;嗯……&rdo;

我与卿，朝看花夕对月常并香肩。

度甜蜜祝偕老谁不艳羡。

第80章五美姜茶

&ldo;这等朽木!&rdo;

一顿戒尺招呼在苏亭背上，惊得他骇然从瞌睡中跳起，回过神来，旁的同学书生都在笑他，他定了定心，又挨了重重几尺，这才消了先生的气。再坐下来，却也无心念字，脑子里盘算的尽是如何挣钱，如何给海棠治病，可想得头昏，到头来也只能感叹一句&ldo;百无一用是书生&rdo;。

昨夜海棠睡下后，他偷摸跑出去，临时替人顶了个夜里干活的苦差，就为着那一把铜子。

虽说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可没钱真的寸步难行，苏亭如今正是被憋在这儿，一点辙儿都想不出。下了学，苏亭浑浑噩噩走出书院，又被人一脚踹在地上，他们扒他的布包，嘲他寒酸如此，还学什么人家要光耀门楣。

那人扬起手就把东西往旁边的水沟里扔，苏亭被另个人踩在地上，看他们将里头的两本书扔进了水里，接着又从他布包里翻出两个冷窝窝，并一枚鸡蛋，随即一群人哄然大笑。苏亭见了那吃的，不禁睁大了眼睛‐‐那是他昨日煮了留给海棠的，海棠不知什么时候竟塞到了他的包里?他猛地挣脱了钳制，一下子跳起来抢了自己东西，并且一个横撩腿，将那耀武扬威的公子哥儿推进了沟里。

沟里不深，水面也只过膝盖，但地下沤了层淤泥，恶心得很。那公子哥儿自然没受什么伤，但苏亭却因此被先生赶出了书院。

先生对他的不满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今日借个由头，不愿教他这等愚昧子弟了而已。

苏亭站在书院外头，仔细想了想，又连夜翻进了先生家的院墙。

这日苏亭回来的很晚，外头的雪光映得街面上晃如白昼，白海棠松松垮垮地裹着件衣服，扒在后戏坊胡同口四处张望，好些时辰，才看到远远走过来个熟悉的身影。&ldo;亭郎!&rdo;，他匆忙迎上去，还险些跌倒，反倒吓了苏亭一跳。

&ldo;海棠，你怎的出来了?&rdo;

苏亭脱下衣裳要给海棠披，白海棠死活不愿意，与他保持着一二步的距离，慢吞吞地跟着，看他一身脏兮兮，脸上还有伤，布包也被人撕烂了，紧张道：&ldo;你怎么了?&rdo;

&ldo;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书掉到水里去了。明日书院休假，不再去念书了，在家陪你。&rdo;苏亭说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只梅花，红梅，很是娇艳，他领着海棠回了他们那个小房子，高兴地把海棠领到床边，&ldo;海棠，你来。&rdo;

白海棠惴惴不安地坐在床上，见他要用手碰自己脸颊，便忽地躲开了，小声道：&ldo;别摸……&rdo;

&ldo;你不要动。&rdo;苏亭扁了扁嘴，将从先生院子里折来的红梅在雪地里沾了沾，便将上头的花瓣一片片地扯下来，凑着花瓣上沾染的湿意，小心地贴在白海棠起了疱疹的头颈上，贴好了，忙不迭用陶碗盛了水，捧到白海棠面前，&ldo;看看，好不好看?&rdo;

白海棠借着碗中水面，朦朦胧胧地看到一张贴满花瓣的脸，他一笑，掉下两三片来：&ldo;好看。&rdo;

苏亭收去了水碗，白海棠则下了床，把苏亭包里湿透的书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来晾着，他看着上面的字，突然似发现宝贝一样，指着其中一个说：&ldo;我认得这个，阿亭的亭。&rdo;

苏亭看他津津有味地瞧着那个亭字，忽地问他：&ldo;给你留的饭，怎么进了我的包?&rdo;

白海棠像是做坏事被人戳穿了，两手握着衣角，偷偷去看苏亭：&ldo;我吃不吃都一样的，你要多吃些，书才念得好。&rdo;

苏亭想说自己刚刚就与先生闹翻了，翻到人家家里去，因此被先生家里的门丁揍了一顿，不仅死乞白赖地要回了自己的束脩，还折断了人家的梅花树，听了一耳朵的&ldo;小王八羔子&rdo;，道他再敢出现在书院里，就着人捆了扔到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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