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明奇忙得脚不沾地,甚至都很少有合眼休息的时间。而她在这两天里,已经将整处皇宫与附近都找了一遍,却愣是没有找到与玉鬼师弟还有路师兄有关的痕迹,就如同已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与他们相关的事物都抹消了一般。她最后能怀疑的地方,只剩下了传闻中只有桑国皇帝能带人进入的太庙。不过她愣是没有找到太庙的位置,经过桑师弟解释,她才知道,只有历代桑国皇帝,才能带人开启并进入太庙。而禅让大典最后的仪程,就是由皇帝带领太子进入太庙,祭祀各位先祖。按照桑国的礼典,这个过程按理只有桑皇帝与太子能进入。然而花盛妙只是试探性地一问,桑明奇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带她一同进入太庙。至于那位病骨嶙峋,大多数时常神志不清的桑皇,似乎也没有功夫在意这种小事。因为连桑皇自己进入太庙,都由礼官确定了,要靠桑明奇硬生生背着进去。看着眼眶青黑,脚步都有些虚浮的桑师弟,花盛妙在心底默默同情了他一下,分给了他几颗有温养身体疗效的丹药,劝他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她这段时间还去了皇宫的藏书阁和私库一趟。藏书阁有关于各种奇闻异事的记载,皇宫的私库里也有一些有着神异效用的珍宝,可是这些似乎都与大师兄消失的心脏,没有半点关联。而她再度去到那位二皇子的宫殿时,当日那位阻拦她的宦官,据说已经被疯病发作的二皇子活生生地打死了,二皇子关在宫殿中,偶尔会发出如同野兽般粗重的呼吸与打砸声响。只有桑皇后每天会带着一罐罐熬好的药汤,来看望并亲手喂药给二皇子。事情的发展,似乎都已经迈上正轨,然而听着太医说皇帝的病情逐渐平稳,而宫内宫外也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般,没有任何异样发生,花盛妙却隐约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在禅让大典举行之日,桑国皇帝甚至恢复了些许下床的力气,不需要桑明奇背着,他能够依靠着皇后的搀扶,慢慢走出寝宫。看着那位面容与二皇子更加相似,只是老迈的面容上,笑容软和无力,比起桑明奇,更像二皇子老年体的皇帝,还有搀扶着老皇帝,笑容同样和蔼的皇后,花盛妙不知为何,却想到了那位被关在深宫发疯的二皇子。比起桑师弟,二皇子似乎与老皇帝,和皇后更像一家人。她脑中忍不住生出这样的念头。然而直到整场禅让大典结束,那位二皇子都没有出现在大典上。老皇帝颤颤巍巍地拍了拍皇后的手,口齿有些不清地说道:“……梓潼,剩下的路,就让奇儿带着我走吧。”皇后慢慢放开了手,她垂眉敛目地答道。“臣妾与和儿,就在外殿等着陛下。”花盛妙跟着桑明奇,她早早变成一朵小花,扎在了大师兄头上,而大师兄隐匿着身形,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的存在。看着桑明奇搀扶着老皇帝,走近了平日处理政务的殿中,花盛妙用叶子揪了揪大师兄的头发,提醒他也快点跟上。大师兄的脚步似乎很慢,却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这两人身后。原本应该只有一道内门的宫墙,却在老皇帝轻轻抓着桑明奇的手,而桑明奇的手心握着一块玉印的时候,出现了另一道可以迈入的“门”。迈入这道门后,他们仿佛来到了一处光线暗淡,空间略微狭窄的宫殿。“宫殿”里唯一亮起的一点灯火,照亮着殿内高台上供奉着的十数樽身形畸怪,面容狰狞的雕像。而那十数樽畸形怪异得不似人的玉像环绕中,赫然是一尊面容模糊,却仿佛随时飘然欲仙,飞升而去的神女雕像。花盛妙的头皮有些微微发麻。等等,这所谓的太庙,不会就是夏侯将军所说的,他们带桑阿丑爬上山找仙人,无意中进入的那处道观吧?如果这些雕像都与历代皇帝有关,那么这十几樽雕像里,哪一樽才是玉鬼师弟的真身?花盛妙从大师兄的头顶跳下,她恢复成人形,躲在大师兄的身后,想着等老皇帝和桑师弟离开后,找到玉鬼真身,再与他单独聊一聊。演技◎“父皇,怎么了?”◎在昏暗的火光照耀中,老皇帝的身体状态却似乎好了许多,他推开了桑明奇的搀扶,竟然能颤颤巍巍地自己跪下。老皇帝老迈的面孔大半沉在阴晴不定的暗影中,他呢喃般念道。“不肖子孙……”然而花盛妙只能听清这几个字,剩下的字在老皇帝的喉咙中如同模糊不清的呻,吟。而在默念完成后,他慈祥地看向身后的桑明奇。“奇儿,过来,在……玉印上,滴下你的血。然后,将你的玉印放上去。”这个过程,听起来不太像是正常的祭祀先祖的环节。花盛妙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了。正常人看着高台上那些被供奉的畸形玉像,应该不会觉得将染着自己血的玉印放上去,会发生什么好事吧?然而桑明奇听见老皇帝的吩咐,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拿出了玉印。不过没等他划开手指取血,在老皇帝几乎算得上是贪婪的目光中,他的玉印被花盛妙的月线一把拿走。“谁?”老皇帝既惊又怒地转过身。而当他看见花盛妙的面容时,他的身体不稳地颤抖了一瞬。“不,神女……我,我是无辜的……不是我害的……”而看着老人面色铁青,仿佛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桑明奇下意识在身边扶住他。“父皇,怎么了?”然而看见桑明奇的面容,老皇帝的瞳眸陡然瞪大,仿佛是作恶心虚之人,看见了来向他索命的厉鬼。“不……不是我要害你的……我还给你了……我都还给你了……”然而仿佛遭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刺激,老皇帝的白眼一翻,真的昏厥了过去。看着桑师弟手忙脚乱的样子,花盛妙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用月线将老皇帝抬了出去。侧殿里,只有桑皇后与二皇子两人,端坐在桌案两边,如同两尊井水不犯河水的雕像。看着老皇帝被抬了出来,二皇子才从低着头的沉默姿态,变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般的慌张。“父皇,父皇这是怎么了?!他身上的毒一定是毒发了。”他不顾身边的拐杖,连滚带爬地来到老皇帝的身边,用力抓住老皇帝的手,整个人如同被害妄想症发作的精神病人般,下意识看向桑明奇他们所在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道。“父皇……父皇,你一定要好起来。你一定不能死。”或许是被二皇子的力道捏疼了手,还没等太医进来,老皇帝悠悠醒转,然而看见二皇子那张怯懦又格外像自己的脸,老皇帝如同回光返照般,用尽最后的力气,恶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巴掌。“孽畜,你怎么敢在这里?你怎么敢进太庙?我当时就,就……不该……心软……”打完这个巴掌,老皇帝如同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直了眼,气喘吁吁地靠回榻上,仿佛随时都能咽下一口气。桑皇后突然平静开口:“皇儿,陛下看来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你赶紧将他带回太庙里,祭拜完列祖列宗,再带他出来吧。”此话一出,晕过去的老皇帝还没有反应,二皇子就发疯似地扑向了他的母后。“母后母后,你为何如此绝情?!父皇现在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惦念着皇兄的登基之事!明明他根本就不是母后……”然而二皇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皇后就一巴掌将他扇翻在地。“和儿,”桑皇后看着不敢置信捂着脸的二皇子,眼中是夹杂着慈爱与挣扎的复杂之色,她最后低下身,将二皇子的头轻轻抱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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