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谢铃无奈笑笑,没有再刨根究底。裴悉酒量确实不太行,不过三巡就不太行了。神经被麻痹,思绪自然模糊得没空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勉强算是清静下来了。谢铃帮他拦下喝得上头还想过来灌人的几个:“结束还早,你要实在晕就眯会儿,晚点我们一起走。”裴悉点点头,酒色弥漫中,他靠在沙发角落阖上眼睛。耳边嘈杂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哄笑声打闹声不绝,裴悉睡得不安稳,大脑被搅得混沌不堪,有短暂的时间感觉意识变得空白,下一秒又重回喧嚣。肩膀被不轻不重撞了一下,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热闹的场景时怔忪一瞬,眼底划过茫然。谢铃刚劝退一个已经走不稳的醉鬼,转头见他睁着眼:“醒了?他们估计还要十多分钟,要不你再睡会儿?或者我先给你喊个代驾。”裴悉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谢铃感觉他睡醒一觉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伸手在他面前晃晃:“睡懵了?”裴悉还是摇头。谢铃觉得他就是睡懵了。看眼包厢里的情况,正准备先叫个代驾过来,忽听裴悉开口问:“楚洲呢?”谢铃打字的手猛地顿住。“什么?”他觉得自己幻听:“谁?”然而裴悉却不说话了。紧接着,谢铃就眼睁睁看着裴悉在他面前打开手机,一阵捣鼓之后把备注着“贺楚洲”的号码从黑名单拖出来,然后抬头:“我出去打个电话。”谢铃:“???”城南某高档餐厅包间,围着中间圆桌落座五六个人。贺楚洲坐在靠窗的位置,在侃侃而谈的一帮人里,他很少开口,大多时间只是无所事事靠在椅子上摆弄手机,听他们胡天海地地瞎扯。跟他比起来,旁边的吴青就要显得忙碌许多。要喝酒,要插嘴,还要给紧挨在他身边的小男生盛汤夹菜。据说这小男生是他的新宠,电影学院的学生,长相清秀性格乖巧,一张嘴能说会道,很能讨他欢心。至于是不是真这么好,贺楚洲不知道,他只知道新确实是很新。毕竟上周跟吴青手拉手在海边亲密拍照的还是一位长发飘飘的小仙男。只是他这么一尊大佛坐在这里实在抢眼,即便一声不吭,依旧免不了话题扯到他身上。“对了,说到江畔那块地,老贺,你最后拿到了吗?”贺楚洲动动嘴皮:“没。”“没拿到?为什么,被裴氏抢了?”贺楚洲:“持有权还在张先生手上,他最近不在国内,要谈买卖也得等他回来以后。”“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你这人满肚子生意上的弯弯绕绕,怎么可能抢不过裴悉,”“可不是么,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贺,你胜仗打了这么多,估计早就把人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了吧。”贺楚洲扯起嘴角:“谬赞,不过我是商人,不是间谍。”“就是,他能清楚什么。”吴青在拆好友台这件事上一向乐此不疲:“人都不乐意搭理他一点,同框出现永远保持十米距离,就这待遇,他是能摸清人家脸上有没有痣,还是打听到人家小名是不是叠词?”吴青嘲笑完不说,还雪上加霜地要向当事人求证,却见当事人忽地挑眉,看过来时满眼的若有所思。吴青:“你那什么眼神?”贺楚洲:“疑惑。”吴青:“你疑惑个什么劲儿?”贺楚洲:“大学那会儿你是不是背着我选修了周易算命?”吴青:“?”吴青:“说的什么玩意儿??”贺楚洲说得他一头雾水,却又不做任何解释。吴青有心追问,只是身边小情儿实在磨人,让他腾不出太多空。下酒的话题来的快去得也快,又过十多分钟,有人提议转场继续。贺楚洲打算提前撤退,被吴青拽着不让走。吴青另一只手还牵着小情人:“才几点急啥,贺星星是条成熟的大狗了,大小便多憋两分钟没问题。”话是这么说,可贺楚洲对喝酒唱歌确实是没什么兴趣,大好的晚上,他宁愿回去遛狗泡脚看电影。正想随便搬个其他什么理由拒绝,兜里电话响了。吴青等在一边,就发现他的表情从接起电话就变得古里古怪。像迷惑,像费解,更像无可奈何。“知道了,待在原地别乱跑,我马上过去。”贺楚洲挂断电话,一抬头差点跟伸长脖子想看他手机的吴青撞个正着。“做什么?”贺楚洲锁了屏幕。“看看你在跟谁打电话啊。”吴青说:“你什么情况,大晚上的,在哄谁家小孩儿?”“没小孩儿。”贺楚洲现在有了现成的理由:“下一场我去不了了,有人在等我,得先走了。”“谁?谁?”吴青求知欲大爆发:“大晚上,的能有谁在等你这颗不开花的老铁树?”贺楚洲嫌弃他一身酒气,后仰拉开距离,瞎话张口就来:“就一个……一只流浪猫吧,没什么自理能力,等着我去捡回家。”两个人的坐标隔得不算远,贺楚洲没喝酒,省了叫代驾的时间,二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裴悉的所在地。这个点的街道不比白天,到处都是停车位。贺楚洲随便挑了个顺眼的停进去,下车拐进辅道往前短短走了一程,就看见了不远处路灯底下蹲着的人。不算繁华热门的街道,入夜空空荡荡的,只有入秋的风穿着不温不凉的温度从街头吹到巷尾。裴悉蹲在那里,头顶的灯光笼罩下来,把他的影子压缩得很小踩在脚下,整个人看起来竟也像小小的一团。孤零零,无依无靠的,倒真像只流浪猫了。贺楚洲加快脚步走过去。裴悉听见脚步声,从臂弯地抬起头,就看见他叫来接自己的人学着他的样子在他面前蹲下。两人之间隔着小小的坎,他高一些,贺楚洲矮一些。“怎么在这儿?”贺楚洲问他。裴悉:“在等你。”离得近了,贺楚洲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有夹杂在其中的薄荷香气:“喝酒了?”裴悉脸歪在一侧手臂,点头。醉酒加失忆,叠了双层buff的裴悉此刻看起来更乖得不可思议。贺楚洲声音再放轻:“就你一个?”裴悉摇头。贺楚洲:“还有谁,人呢?”裴悉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刚出来的地方。贺楚洲看出他不太想说话了,也许是喝了酒,头晕不舒服。“你啊,还以为你好了。”贺楚洲单手撑着脸,叹息:“没好那你清早那会儿跑什么?”裴悉跟他不在一个频道。“就是好了。”他说:“已经没有发烧了。”贺楚洲也不纠正,顺着他的话:“真的?”裴悉低了低头示意他自己摸。等贺楚洲掌心刚贴上,他却趁机将头一偏,将脸埋在了贺楚洲肩膀上。贺楚洲伸出的手顿在空中,侧目看着他黑漆漆的后脑勺,啼笑皆非:“你小子,还跟我搞这套声东击西是吧?”裴悉声音闷闷的:“楚洲,我好困了,想回家睡觉。”回家。确实该回家了。贺楚洲扶着他站起来,思忖着该送他回哪个家,不远处忽然跑出来一个人,在看见他之后就慢了下来,神情错愕,惊疑不定。贺楚洲见那人的目光绕着自己和裴悉打转,提出合理疑问:“裴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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