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彻底把牧听舟的所有话语全部堵死了,他张了张唇,眼眶在不知不觉之中红了。裴应淮轻轻叹息一声:“让你跟着我,也算是委屈你了。这一次是我尝试的最后一次,倘若这个办法没能将他带回来,我也是该放弃了。”“!”没由来的,一缕不祥的预兆从他心头闪过,仓皇之下牧听舟死死地拉住了裴应淮的手,“等等,你要做什么?”裴应淮用一种轻飘飘的力道将他拂开,淡淡道:“不尽木是最后仅剩的方法,相传这棵树枝原本是从凤凰身上落下的一片尾羽,在经历了千万年载的时光变迁,落地生根,又因为凤凰火地灵力不断烧灼,所以这棵树枝没能长出枝丫。”“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只要拿到了这棵树枝,做以媒介,就能将他从那无底深渊中带回来。”裴应淮顿了顿,又说,“若是失败了,兴许也能为他铺一条回家的路。”牧听舟双目通红,五指痉挛似的紧扣着他的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句话:“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就准备冒着生命危险去取一棵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树枝?!”裴应淮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或许是吧,或许就像你说的,我早就疯了,只要能将他带回来,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牧听舟喘着粗气,漂亮的眉宇拧巴在一起,心脏仿若被一个手掌狠狠捏住,哽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裴应淮看着他,忽地就有点后悔了。他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心疼,深呼吸一口气,将牧听舟的手再度拂开,甚至还有心思扬了扬唇角:“倘若我运气不是很好,可真就得麻烦你替我收尸了。”裴应淮的目光落在了火山顶口处,又有点不放心地在牧听舟身上多加了一层防护,尽量不去看他的神情,驱使着剑意缓缓靠近火山口。倏地,身后响起了一道嘶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偏偏裴应淮从其中听出了一股愤怒感。“裴应淮,够了吗?”他身形一顿,扭过头,猛地一顿。豆大的泪珠顺着牧听舟的脸颊滑落,浸入衣襟之中,留下了淡淡的印记。他无声地落着泪,黑色的瞳仁中氤氲着雾气,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他又问了一遍:“裴应淮,我问你,你够了吗?”同去(已修)裴应淮沉默地凝望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的对峙就此展开。一如三十五年前,牧听舟还是幽冥尊主时,那冷着脸,微扬下颌,执剑相向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他红着眼眶,手中空无一物,只剩下了一身倔强。偏偏这个模样,让裴应淮心脏如针尖扎入般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牧听舟永远是他唯一的例外,他已经在他身上退步了千万次,本想用这一次的机会逼一逼他。但裴应淮现在突然就后悔了。他轻声叹息了一口气,本想率先退步——一如之前的千万次那样。可让他没有想到的,先前一直站定在原地不动的牧听舟忽地上前了一步。他虚浮在空中,脚下踏着裴应淮的剑意,在男人略有些怔楞的神情下,走到了他面前,吸了吸鼻子。“你真的好烦。”牧听舟轻声道。裴应淮垂眸望着他:“嗯,我知道。”牧听舟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裴应淮点了点头。“什么时候知道的?”“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牧听舟抿了抿唇,似是有些沮丧:“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我染上风寒的那夜,你也知道我去做了什么,对不对?”“嗯。”牧听舟又说:“你真的好烦。”但这一次,还不等裴应淮接话,他又兀自开口说:“本来我,没想瞒你这么久的,我这一次,也没想离开你的,哪怕你不逼我,我也……”我也什么呢?扪心自问,他不也没有找到很好的时机去告诉他吗?倘若今日不逼他一把,牧听舟真的会说吗?他忽地有些生气,一边是气裴应淮竟然这么了解自己,一边又气自己确实被他猜了个正着。在裴应淮略有些惊讶的神色之中,牧听舟倏然伸手推了他一把,猝不及防间倾身而上,狠狠咬在了他的薄唇上。力道很大,那道牙印瞬间渗出了血,牧听舟还觉得不够,又张嘴咬了一口。裴应淮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纵容着他咬完,拎着牧听舟的领口将人拽离了些许:“你是小狗吗,怎么还咬人?”牧听舟唇瓣上还沾着血液的湿意,舔了舔唇,毫不示弱:“你才是狗吧,还用这种幼稚的方法激我,就仗着,就仗着……”他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裴应淮还是听见了。——就仗着我喜欢你。男人呼吸骤然一窒,猛然将他拉入怀中,与他耳鬓厮磨,发狠般得不断重复:“舟舟,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待在我的身边,不要再走了好不好?”“师兄真的经不起第二次了。”“……”牧听舟别扭地抿了抿唇,很少被裴应淮这般狂轰乱炸,但男人将他搂得很紧,以一种要把他融进骨血之中的力气,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道:“嗯,不走了。”裴应淮哑声道:“不骗我。”牧听舟问什么答什么:“不骗你。”“……”裴应淮深呼吸一口气,瞌上了微红的双眸,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的长发垂落在牧听舟的脸侧,有些瘙痒,正想说些什么,余光冷不丁地闪过一抹赤红色。微微偏过头,就看见不远处一只小红鸟正朝着他们飞来。“等等——”凤凰扑扇着翅膀落在半空中,呆呆地望着脸上正抱在一起地两个人,有些狐疑地看了眼火山口:“这里难道是什么新的约会圣地吗?”“还是说你们已经到了随时随地都能谈情说爱的关系了?”牧听舟:“……”他稍稍挣了挣,耳廓晕红,瞪了它一眼:“怎么,我们本来就是可以随时随意都谈情说爱的关系,嫉妒了?”凤凰启唇相讥,可开头那半个字还未吐出口,一道晶蓝色的剑刃划破空气瞬间朝它刺去。小红鸟毛都炸开了,狼狈地躲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牧听舟连忙摁住了裴应淮的手,挡在了凤凰面前:“等等!它不是敌人!”裴应淮下颌紧绷,冷冷的眸光直直地望向小红鸟的所在之处,即便是被牧听舟摁着手,身上那凛然的杀意依旧不减。凤凰扑腾着翅膀大叫:“臭小子!!管好你家这位,告诉他老夫是谁!”牧听舟被吵得有些头疼,只能顺着裴应淮的毛,哄道:“师兄能看见它吗?他是凤凰的化身,我能出来多亏了它。哦对了,这具身体还是它亲手捏造的,不是敌人。”“它竟然是凤凰?”裴应淮哑然,实在没想到这般不起眼的小红鸟竟然是传闻中叱咤风云的凤凰,他淡淡地收回了视线,转头凝望着火山口:“那这片尾羽就是你落下的了?”被这么突如其来地打断了一下,凤凰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他轻哼了一声落在牧听舟的肩膀上,没好气道:“是又怎么样?不是老夫跟你说笑,只要你敢下去,就是死路一条。”牧听舟眉心一跳:“什么意思?!”没想到裴应淮竟然淡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火山原先就是由这片尾羽引发的,其中的岩浆全是由凤凰火凝结而成,并非普通火焰。”听到这里,牧听舟攥紧了裴应淮的手:“那你还冒然前往!你就算是化神期,又不是飞升了,总归是□□凡身……不行,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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