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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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是贵族，只是普通市民，那些街头杂货店水果店乳酪店的店主，那些裁缝铁匠药剂师，哪怕是那些最穷困的街头兜售小食的孩子，帮人洗衣的妇人，酒馆里醉醺醺的老头，只要提到自己是王都人，都会骄傲地挺起胸脯，睥睨地看一眼外地的土佬，把自己的王都口音格外强化一下，若对方是问路的，那更要说得天花乱坠指点江山自信无比……可能，越是底层人民便越是为自己的王都人身份而骄傲。毕竟，他们可以骄傲的东西太少了。贵族们当然也骄傲，只是他们的骄傲更矜持，更隐蔽而已。贵族和平民在大多数问题上都是对立的，但在对于王都的骄傲上，空前一致。他们说王都是整片大陆之光，是文明的心脏，是绝对安全富饶的地方，被神，被地母，被传奇女王祝福着，百灾不生，战祸不起，永远繁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了这样的说法，说着说着，说的人多了，大家都坚信不疑。可最近这个信心被动摇了。最近王都实不安稳，先是有消息灵通者听说摄政王被幽闭在了城外的猎宫，某一天那个方向突然炸开一道光芒万丈，许多人都看到了，在睡梦中惊醒，之后听说是摄政王脱困了。那时候，有些胆小的人家，就开始隐隐害怕了。摄政王是什么人啊，听说是和传奇女王一起并肩作战的七圣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位，是精灵王的候选，比先王，比法圣还要强，先王活着的时候，尚且钳制不住他，让他身居高位，还豢养了一支很强大的私兵，有些老人回忆说，那时候就有点剑拔弩张的，好像是摄政王不满女王没有禅位给他，那会儿很多人都担心会不会打起来，来个宫变。大家自然都是站在先王那边的，先王是人类，英俊勇武，待人和蔼，很有一代明君的气魄，虽然他不能像传奇女王一样通过每年的丰饶祝福让全天下风调雨顺不生灾难，但他也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国王，不但每年国庆日会亲自在王宫门口箭礼楼的大阳台上朝民众挥手，有时甚至会出现在集市中亲自买东西问价，询问大家生意如何，收成怎样，日子好不好过，亲切极了。冷漠神秘的摄政王就不一样了，据说他来无影去无踪，从来不出现在人前，偶尔有人看见过他，说是美得邪乎，比他的雕像上还要漂亮多了。他十年如一日永远年轻美貌，虽然金雀酒馆见多识广的瓦尔大叔说精灵们都是这样，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像老卡拉德说的那样，每个月要吃刚出生的婴儿来保持青春美貌呢？先王十几年前突然死了，那时候，王宫还起了一场火。有小道消息说，这火就是摄政王放的，先王说不定也死在他手里。三岁的小王子登基为王，摄政王终于成了摄政王。大家都在等着他杀死小王子篡位，但不知道为什么，十几年过去了，小王子都长大亲政了，摄政王还是摄政王。有人说，摄政王并没有篡位的意思，先王的死也跟他没关系，这都是道听途说。也有人说，摄政王有把柄握在法圣或是芒突公爵手里，被他们辖制住了，所以没法杀死小王子篡位。更有人说，法圣保护了小王子，在他身上用了厉害的禁咒，害死他的人会被立刻反噬而死。小王子好像故事里的王子一样，他会长大，有一天查清楚父亲死亡的真相，夺回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力。眼看着小王子确确实实长大了，亲政了，似乎也出手对付摄政王了，可大家忧虑了，他是不是动手太快了？太没耐心了？羽翼未丰，真的能是摄政王的对手吗？不是说，摄政王一个人就能杀千军万马在片刻之间吗？紧接着是有一天，一队军队就开去猎宫去了。后来，他们似乎打了，但又没怎么打起来，耗了两天，死了些人，然后据说被芒突公爵赶来阻止了。去打听消息的人不敢靠近猎宫那边的山林，据说有重兵把守。紧接着就听说王室找回了传奇女王！女王说她当年是被摄政王所害！于是王室开始发檄文讨伐摄政王，大军集结打去猎宫。摄政王那边也发檄文，说是这个女王有问题，她不会丰饶祝福或任何祝福类法术，是假的！然后就开始打仗。这一次动静不小，长得看不见尾的军队陆陆续续成排开出城，身穿各式铠甲的骑士们个个头戴闪亮的头盔，手握可怖的兵器。还有不少魔法师随行。他们前往猎宫，要为国王，为传奇女王讨回公道。据说那一片喊杀声惊天动地，周围的山林都被血染红了。还有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黑化乌鸦。所有人都人心惶惶，人们像受惊的兔子，既想出洞打探消息，又怕有危险，于是一个风吹草动就赶紧缩回家。昨天夜里，有一些王室的残兵回城了。一大早大家就在交换消息。“……去了那么多军队，回来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哎呀，我就说摄政王很厉害的，恐怕他一个人就能干掉整支军队了！”“狗屁，说不定摄政王那边也死得差不多了呢？”“那些回来的说不定只是在换岗！……”“……小陛下太性急了，他不是摄政王的对手啊！”“现在还在打吗？”“摄政王说女王是假的，你们说，会不会是实话？要不然，女王为什么不为我们进行丰饶祝福了？”“别胡说八道了！女王刚回来，她这几十年饱受折磨，不休养好怎么给我们祝福？”这时候，摄政王的城墙意识到要打仗了，作为普通民众，即使是骄傲的王都百姓，也不免心寒胆颤，他们中的大多数像兔子一样躲进了巢穴，但也有少部分蹭到了城门附近去打探消息。所有城门口这会儿人并不少。士兵们跟随长官关闭了城门，登上城楼和瞭望台预备迎敌，平民百姓们没有资格上去，但他们大都是有熟识的军人，纷纷问着：“埃里克，你们看到什么了？”“对方有多少人？是摄政王殿下吗？”“卢克，看在昨晚那杯酒的份上，快跟我们说说……”有人甚至笑了起来，说：“那托姆，看在都睡过红醋栗酒馆的珍妮的份上，也给我们说说……”来打探消息的平民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居多，这会儿也深谙苦中作乐的精髓，都低声笑起来。守门的长官气哼哼地露出头，对大家说：“安静先生们！否则我就让你们今晚喝不了酒也找不了珍妮！”其实不管是卢克还是托姆，都顾不上回答这些酒友，他们已经被外面铺天盖地般的军队吓着了。这个大陆蓄养战士的成本太高，几千人就已经是非常惊人的规模了。战士们的战斗力当然也非常可怖，没有魔法师参与的情况下，王都护卫队的骑士那种水平，几十人就能下一城，普通平民百姓那就是被砍的瓜切的菜，几百人反抗也影响不了一位骑士。如果是洛斯特那样的顶级剑士，一个人就能攻克一座城吧？几千人的精兵，何况带队者是换了一身精致的黑色皮甲的摄政王捷尔特罗斯，他一个人的存在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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