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闪烁游移,不敢直视陆续的漂浮眼神,昭示他内心的惶恐。陆续有些奇怪,大苦瓜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他和寰天道君的关系,很难用单纯的好坏来形容。若是可以,他会尽量避免同对方接触。寰天道君好狠斗勇,凶残狂傲,就连同为元婴修士的峰主们也怕他。可惜他不得不和对方有所接触。寰天道君看不顺眼师尊对他好,要抢他这个“绝尘道君的徒弟”。而且他还欠着寰天道君一个人情。你们峰主是个疯批——这种话,自然不能朝于兴说。他随口敷衍奉承:“寰天峰主乃是人中龙凤,道行高深,丰神俊朗,气宇轩昂,通情达理,实乃当世俊杰……”“谁!?”陆续倏然感觉到背后一股阴冷气息,极其微弱,但没能逃过他敏锐的直觉,激得他脖颈一凉。有人将灵息隐藏得极为巧妙,站在他身后。也不知究竟何时进的门,在他后面站了多久。心念电转间,他已拔剑出鞘,身形迅捷如风,转了一个刁钻凌厉的角度,将剑尖挑向敌人所在。“你竟然能察觉到本座?”一声熟悉的狂妄笑音传入三人耳中,浑然天成的威仪令人悚然心惊。虚空猛然扭曲,随着笑音的落地,无形的罡风幻化出一道颀长俊劲的人影。于兴的脸哗的一下唰白,战战兢兢跪倒在地。寰天道君抱肩而立,微扬的下颌昭示出傲视苍穹的睥睨,对指在脖颈前的剑尖视若无睹。陆续瞬间想通了事情的经过。难怪于兴一反常态,进门前先敲门,又站在门口挤眉弄眼朝他使眼色。寰天道君又是和他一道来的,他当时就站在于兴身后,用陆续曾见过的隐踪术,隐藏了自己的灵息和身形。以陆续的微末修为,不可能察觉得到。后来于兴进了门,在峰主眼皮底下,不敢再朝陆续暗中提醒。他一直都站在陆续身后,将他们的谈话听入耳中。于兴的问题,也是在他授意下问的。方才陆续敷衍搪塞的奉承,令他心中不满,灵息有了轻微波动,才让陆续察觉。娘的这个疯批,竟然如此正大光明站他身后,偷听他们的谈话。陆续心中怒骂,他们方才,应该没说什么会惹怒他的坏话吧?“即便元婴修士,也没几个人能看破本座的隐踪术。”寰天斜眸看了一眼指着自己脖颈的剑尖,不以为意狂妄轻笑,“你这一剑很漂亮。”他伸出手,似是要去抓陆续手腕。陆续先一步收回手,握剑行礼,冷声道:“参见柳峰主。”寰天道君愣了片刻,勾了勾嘴:“生气了?”“弟子不敢。”一阵凉风吹过,从门外带入几缕朔气寒烟。“本座想看看,你平常什么样。”他像是郑重认真地解释,“你在闻风面前太过拘谨,对本座更是疏远。只有这样,才能见到你更为真实的一面。”俊朗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很有趣。”令他深深着迷。而那惊世的一剑,更让他为之魂悸魄动。陆续嘴角扬出伪装的假笑:“多谢柳峰主夸奖。”他收剑入鞘,又从兜里拿出金灿光耀的峰主令,双手奉到对方面前:“多谢峰主将令牌借与弟子,如今完璧归赵。”他先前以为,这东西像圣旨一样,只是个载体,想写多少写多少。后来才知,原来是尚方宝剑,峰主令仅有这么一个。他早有心归还,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寰天弟子的道袍可以找大苦瓜转交,峰主令这等重要之物,不能经过别人之手,必须当面交还。“本座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寰天道君无声轻叹,“你拿着,以后就是你的。”陆续垂眸,保持着这一姿势,一动不动。寰天沉默了半晌,也拒不收回。他转移话题:“你方才的那一剑,掠影惊鸿,叹为观止。本座想好好教导你,不让你的天赋被闻风埋没。”“我不……”“不用拜师。只要你愿意学,本座定然尽心指教。”“我不……”“本座也不会让你吃太多苦。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每日一个时辰,慢慢练。”陆续不说话了。他说一句,对方就打断一句,而且自说自话,全然无法交流。他已经拒绝过很多次——此生只拜绝尘道君为师。柳长寄默默叹息。他拿陆续没辙。退无可退,进不敢进。只能将他放在心头最柔软的位置,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放肆。他斜睨一眼跪倒在地的于兴:“走吧。”于兴手脚并用爬起来,一步一趋跟在峰主身后,战战兢兢地离去。呸!陆续朝寰天道君离去的地方,吐舌做了个鬼脸。薛松雨此前一直低眉垂首,此刻终于长舒一口气,站直了身。“你不光把剑架在秦时脖子上,还把剑尖指向柳长寄。我看你以后怎么办。”她嘴上幸灾乐祸,脸上忧心难掩。敢对柳长寄不敬的人,坟头草都有于兴那么高。陆续如此不识抬举,日后难免遭他刁难。“有师尊在,他不会真动手伤我。”陆续好笑又无奈,师尊是他的护身符,就算不为报恩,为了自己的小命,也得将师尊保护好。若是师尊真有一天修为全失,落入他们之手,他也定然死无全尸。作者有话要说:灵魂小剧场1陆续:秦时又送诅咒之剑,又下毒。秦时:心累了太多章,不想说话。2陆续:《戏春风》越来越扯谈,应该叫柳长寄把书都烧掉。于兴:虽然但是,这就是峰主让人写的。3陆续:柳长寄怎么还没放弃当我师尊。柳长寄:本座不想当你师尊,只想做你道侣。作画山远天高烟水寒,一帘风月闲。(1)陆续去往尘风殿,向师尊请安的时候,绝尘道君正在书房作画。金色淡光穿透窗棂,被霞姿月韵的身影凝聚,流散着高贵的温雅。陆续无声跨过门槛,眉眼低垂,悄然站在门口,不敢出言打搅。“阿续,”绝尘道君早已察觉到他,未曾停笔,只温言微笑,“过来,陪为师作画。”陆续轻步靠近,站在师尊三步之外。他看向桌上的画卷。师尊才刚开始动笔,洁白稠密的生宣上,只有寥寥几笔淡墨,墨韵尚未成型。“站这么远做什么,”绝尘道君叹笑,“过来”。“会画画吗?”陆续摇头:“弟子惭愧。”琴棋书画四艺,字他认得全,棋会走几步,五音六律和笔墨丹青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那不是正好?”绝尘道君一手拉过陆续的手,另一只手压着画纸,刚好把人圈在怀中,“为师教你。”陆续默默叹气。被戏弄的次数多了,他已可从容自若,波澜不惊。甚至还能小心试探着问一点八卦。“师尊……以前可也有这样把手教人的时候?”师尊同那位心中明月,是否曾有走来窗下笑相扶,弄笔偎人久(2)的光景?他不免再次唏嘘,强如师尊,也没办法同深爱之人松萝共倚,窗前依偎。只能看着他这个替身,伤怀佳人。握笔的长指动作蓦然一顿。“若是有,为师的阿续可会吃醋?”淡冷音调沉静无澜:“师尊说笑了。”陆续又不是对师尊心怀不轨的孽徒。他尊师重道,对师尊只有程门立雪,高山仰止。绝尘道君微不可查,轻声叹息。“为师比熙宁大不了几岁,我二人学艺,全由你师祖所教。”“秦时拜入为师门下,已是束发之年,为师从未手把手的教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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