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霄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去刑部才是屈才,说得这般轻易,不如你去?”贺文逸讪笑:“从牢里找几个死囚不就是了,再说老爷子命你来夏郡,我哪敢抢你的功劳。”龙虎乱29话说几句,贺文逸来夏郡巴巴跟着的目的就已明了了。为套出他的话,伏霄也露了几分底,但看贺文逸的意思,他还没回去的打算。不知要逗留到哪个时日。留就留吧,见招拆招的事也没少遇上。从茶庄出去,师无算正在道旁等待。伏霄见着他,那颗被贺文逸荼毒一下午的心就活过来了,想着打闹几句解解乏,声音俏得如三春桃花:“哎呀呀,阿和,我在里面受苦,也不见你来救我。”师无算早习惯他时不时的贫嘴,岿然不动背对着,指了指边上一块告示牌:“你看这个。”就两个人待着,伏霄骚里骚气惯了,风标地摇着扇子过去:“待我瞧瞧……咦,通缉令?”捏得九曲十八弯的嗓音这才恢复如常。伏霄思忖着:“崔梨,是不是那晚江洲上那个小姑娘?”告示上写着,此犯夜闯民户欲图盗窃,正在被官府通缉。下边画的人像有鼻子有眼,可惜长得与崔梨没什么关系。那通缉令没粘好歪下来一角,伏霄拿扇子支着念完了上边的字,奇道:“偷个东西,满世界发文书?官府大材小用。”师无算道:“兴许有古怪。”“要么是她偷的东西有来头,要么是偷的那户人家有来头,”伏霄撤了手,由着通缉令的角儿在风里飘,“否则一个黄毛丫头,值不上费这么大力气。”回去时便留了个心眼,果然,满大街的布告栏上都贴了这么一张通缉告示,伏霄经过江边时向那片沙洲上遥望,空空一片,只有渔船偶尔经过。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看这些碌碌求生的人,当真是苦。”江水拍岸,师无算的声音模糊地传来:“苦从何来?”伏霄想了想,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师无算道:“天是你父皇,地是天下百官,你却说这样的话。”伏霄低声道:“若有这样的天地,则天地与熔炉何异。”师无算轻笑:“真是少见你这样。”伏霄这幅高深而寡言的模样一直持续到了入夜。晚间掌灯,子兴风尘仆仆地归来,师无算剪落灯花,走到屋外暗中将禁卫屏退。子兴道:“我照师公子的吩咐去打听了一圈,没听说灵佑门出了什么事,只有一桩。昨天夜里灵佑门有个信徒自称被盗,我顺着线索去了那户人家,买通他们的家奴询问前因后果。”被盗的信徒前天前往灵佑门的大住持那里布施,不想被个小贼顺走了打算供奉的宝贝,几个在场的人一核对,一致声称那盗走宝贝的就是崔梨。子兴与他们的家奴套近乎,只说偷走的是个了不得的物件,这才令主人这般动怒。于是这家连夜敲响衙门的大门,官府夜里带人寻找,影子都没摸见,因此祸及亲人,衙役把一直抚养她的老头带走了。至于崔梨,这一日就如人间蒸发,哪里都找不到踪迹。子兴道:“我听官府那边的猜测,可能是投水死了还是怎么的,但被盗的苦主不依不饶,一定要个说法。”师无算忖道:“这却是个麻烦,今日辛苦你四处打听,先去歇着吧。”子兴满城的奔走,早是疲惫已极,闻言也不多说,退出房中回去休息。事情没个前因,再怎么推敲也推敲不出全貌,伏霄想了想道:“不如明日我请卢毓出来,再向他打听打听此事。假使灵佑门生变,也好做个打算。”师无算道:“他却未必愿意说,你方才听了,城中灵佑门的信众有不少富户,难道没个沾亲带故的?直接了当去打听,反倒容易被当做不轨之人。”伏霄似有所悟,“这样,不如我们佯装信教,与他们称兄道弟。”师无算道:“只恐你昭王殿下的名声又要狼藉了。”伏霄笑道:“这算什么,横竖我是来为爹求仙药的,寻个仙教又怎么了?”话既说定,师无算便起身,打算回自己房中休息。便端了烛台走出屋外,走廊上灯早就熄了,外面江上的清风吹过长廊,师无算闻着潮湿的气息,慢慢地将这几日的事一件一件规整,正梳理得入神,忽然楼下有动静,几盏灯笼摇摇晃晃地就将楼下大堂照亮了。驿丞披着衣服走出来,楼下嗡嗡地说了一阵话,驿丞便转过脸,仰面向上看了一看,正好瞧见师无算皱着眉朝下望。伏霄也没睡,听着声出来,呵欠连天:“怎么回事?”驿丞瑟瑟缩缩:“有人来寻白公子。”“白公子?”楼下人哈哈笑着,“十六哥,你忒小心了。”贺文逸乐呵呵地举着灯笼,就着楼下的桌椅坐下:“别的不说,你得先谢谢我,我给你抓着一只小耗子。”身后几个护卫推搡出一个人,哭丧着脸,臊眉耷眼的。就算满脸晦气,眼睛里那股精明劲儿还不减,伏霄一看就觉得脑袋整个开始疼,竹小仲怎么被贺文逸捞着了?“我见这小子在外头鬼鬼祟祟的,便将他抓了起来,他却说是来找你的,”贺文逸佯怒着提起竹小仲,将他在半空晃来晃去,“十六哥认得他?我只恐是刺客,不如就地办了他。”贺文逸会担心才有鬼,根本是想起一年前的旧账,来兴师问罪的。馆驿里太暗,驿丞哆哆嗦嗦将四周点上灯,这才亮堂起来,师无算使个眼色,示意下楼与贺文逸谈,走下去时还往贺文逸身后那堆人里瞥了眼,季叔玄没来,约莫是被那几张假货伤了心,真真凄惨。贺文逸笑着将竹小仲放下,由几个护卫看管着,又指指他颓败的脸:“十六哥下来了,那看看吧,这个小崽子是不是你认识的?”看意思,竹小仲的生死都在他一句话上。说不认识,人当场就杀了,说认识,昭王爷不是读书人,为何与书商来往密切?在京城的时候,伏霄就知道他这个十七弟是有名的笑面虎,莫看贺文逸现在一副谈天喝茶的闲散样,三两句话真把竹小仲弄死也不在话下。伏霄还不想明着和他撕破脸,道:“这话说来有些长。”贺文逸笑嘻嘻道:“怎么个说法?”“你知道父亲叫我来着是为什么吧?”贺文逸目光变了变,向前倾了稍许:“为的是……益寿延年的事。”“不错,虽说丹方有效,我却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巧的是夏郡有一个灵佑门,据闻十分灵验,我想着,不如另寻个出路?”话毕,点了点竹小仲的额头,“这就是一个。”师无算道:“这个小兄弟为灵佑信众,且是京城人士,说起话来还算好懂,我才托人请他过来,讲一讲这教派的来历。”伏霄接话道:“不错,十七弟到夏郡也有几日了,可听说过这个教派?”贺文逸顿了顿,只好道:“这个么……确实有所耳闻。”贺文逸对灵佑门,可不单单有所耳闻。他在赶到夏郡的头一个时辰,就在当地几个富户的家里,拜会过了灵佑娘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贺文逸自然明白此理,在蔡知府的牵线搭桥下,他摆酒将此县几个大族豪商邀请来吃饭。也不知怎么,这地界的有钱人家还都挺迷信此神,贺文逸粗粗听过此门的教义,大约是讲,老爷之所以是老爷,是因为他们身上比凡人多了一股气运,若寻常人想成为老爷,免不了近他们的身,顺应他们的因果,这样便能多沾气运,再以灵佑门的修行之法,将这当老爷的气运修到自己身上来,则可以福泽子孙,代代绵延。简而言之,就是让大家为老爷鞍前马后,则可以一起当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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