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寅时三刻,吴天翊的额头烫得灼人,冷汗浸透了三层被褥,牙关却还死死咬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大夫颤抖着端来药汤,药勺刚凑近唇边,吴天翊便剧烈抽搐起来,喉间溢出破碎的呓语:"左翼...
守住...
箭雨!"
飞溅的药汁洒在绷带边缘。
他坠入一片血色迷雾中,战马的哀鸣穿透耳膜,阿骨打的金狼旗在火海中扭曲变形,断枪刺入胸膛的闷响与自己的心跳重叠。
他看见张二柱替他挡箭时飞溅的脑浆,看见李三被马蹄踏碎的手掌还死死攥着军旗。
无数染血的手从焦土里伸出,缠住他的脚踝将他往下拽,泥浆灌进喉咙的窒息感让他在榻上猛然弓起脊背!
"不!"
吴天翊突然暴喝,翻身滚落在地。
冷汗黏着碎发糊在脸上,瞳孔里映着不存在的火光,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撕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守夜的医务兵冲进来按住他时,发现他后背的绷带已被冷汗浸透,渗出的血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老大夫枯瘦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碗,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滑落。
他颤抖着将药汤灌入吴天翊口中,看着少年干裂的唇瓣被药汁染成深褐。
当滚烫的呓语
"一个...
都不能...
丢下..."
从少年齿缝间溢出时,老人再也忍不住,轻轻摇着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何苦啊...
何苦..."
守在榻边的那个曾经跟在吴天翊身旁,充当“临时护士”的中年妇人突然别过脸去,粗布衣袖飞快地抹过湿润的眼眶。
她曾在吴天翊重伤昏迷时,为他擦拭伤口、换药包扎,此刻望着少年因高热而通红的面颊,哽咽声再也压不住:"小王爷也只是个孩子......
都烧成这样了,他咋还想那么多?"
她伸手轻轻抚上少年汗湿的额头,指腹触到滚烫的皮肤,泪水啪嗒落在沾着药渍的枕巾上。
帐外更漏声沉重,混着夜风卷来的伤员呻吟!
老大夫颤抖着又舀起一勺药汤,看着少年无意识咬住木勺的模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
——
这分明是个该被长辈护在身后的孩子,却早已将十万将士以及云中郡那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扛在了肩头。
老大夫将药碗轻轻搁在案几上,枯瘦的手指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他蹒跚着走出营帐,夜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却不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远远望见郑绍祺的大营里烛光摇曳,将高大身影投在牛皮帐上。
老大夫粗喘着跌跌撞撞奔去,枯瘦的身躯直接撞开阻拦的卫兵。
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烛火被夜风卷得剧烈摇晃,在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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