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闵玄璧听见动静,从内室快步走出,连鞋袜都忘了。直面来者,他的面色从激动的潮红飞快灰败下来,赤脚走步的疼痛上涌,腿脚软倒在路上,双手捂住耳朵,跪地失声痛哭。
&esp;&esp;无声的哽咽中,姬宴平想,她不必再装模作样地去关心闵玄璧了。已经破碎的人不会再死去,说不定还会有所成长。太天真的人在太极宫是活不下去的,宫里保有须臾天真的只需要阿四一个。
&esp;&esp;至于小郎的痛苦、男人的痛苦,都理当被忽视。
&esp;&esp;他应当在阵痛中学会成长,习惯痛苦、接纳痛苦、以痛苦为乐。
&esp;&esp;想到这儿,姬宴平的目光陡然柔软,既怜且爱。
&esp;&esp;他是个多么合适的美妙摆件,比她从前差人调教出来的都要美丽、合适。
&esp;&esp;
&esp;&esp;远在农庄面对成堆的杂事的阿四,完全不能感受到姬宴平的快乐,她和伴读们排排坐在院子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农庄的管事带人进农人屋里搜查。
&esp;&esp;管事带人拿出了农人每日劳作时藏在衣袖、衣摆、裤腿、鞋底带走的棉花,数量不多,这些棉花被纳在被褥里、衣服里、藏在柴火堆中,或许有更多的棉花已经被偷偷卖出去了。
&esp;&esp;人心不古从来都只是一句空话,就连山中猴子也会抢掠行人食物,更何况人!
&esp;&esp;在阿四等人离开期间,农庄依旧有人巡逻,但无人出声、出手制止农人的行为。她们只是默默观察、记录,掐准一个好时候,再回到农庄。保证农人尝到利益的甜头,又能让阿四见识一番。
&esp;&esp;农人们挤挤挨挨站在院子另一边,有人羞愧、有人恐慌、有人庆幸——幸亏自己处理的干净,坦荡者终究是少数。
&esp;&esp;阿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时管事已经将“证据”全部搬出来堆在院中了。阿四抿唇扫视农人一圈,实在不忍加罚,在她看来,这些人只是太贫穷,如果一个个都能吃饱穿暖,又怎么会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
&esp;&esp;老裴相打眼就看出阿四的意图,当机立断开口:“但凡出入售卖棉花的人,都有名册在,这些人都先去地里翻新土地吧,今天
&esp;&esp;大周境内棉花的普及速度比阿四预想的要快得多,农庄近年的棉花再想要出售,比往年的价格足足低了两三成。
&esp;&esp;一面是北境和南边原就有的棉花在不断地向鼎都流,一面是宋王在剑南道散出去的棉籽年年都在收拢。如今,种棉花的收入是种粮食的数倍,利润甚至胜于桑蚕丝绸。
&esp;&esp;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各地商贾以高价收棉、棉布,农人自然也就偏向种棉。种棉的人在飞快增长,价格不免就要跌落一些。但总体来说,就眼下还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esp;&esp;农庄在布庄织女的组织下,逐渐有了自给自足的架势,种出来的棉,刚好就由农庄原先的农人学习织布,再贩卖出去。农人们中大多数都学过织布,因此学起纺棉织棉上手飞快,冬日未至,农庄的棉花已然消耗殆尽。
&esp;&esp;管事来报时,阿四正写完要上交谢大学士的文章,刚要出门舒展身心,就被管事堵回来了。
&esp;&esp;阿四惆怅地倒回长案后的木榻,最近老裴相忙忙叨叨的,将农庄完全丢给阿四管理。这个管事面对老裴相和阿四完全两幅面孔,原先的精明强干丢的一干二净,一点小事都要来问过。
&esp;&esp;农人被风刮跑一件衣裳都要汇报,偶尔,阿四真想回一句:“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来问我?”
&esp;&esp;当然,这些都是腹诽,阿四是绝不会表露人前的。
&esp;&esp;管事木着一张脸,以一长串乱七八糟的小事开始,诸如:东家拿错了西家的褥子;北边的菜地被南边的农人踩了;秋日的下发的粮食有些新旧掺杂,有些农人到手的粮食比别人多一二两陈粮……
&esp;&esp;阿四听得打哈欠,摆摆手:“还有什么事吗?”
&esp;&esp;管事说:“庄里的棉花全都织成布匹了,约了熟悉的商贾来收。但庄内剩下半年不能坐吃山空,之后人农人做些什么?”
&esp;&esp;可算有点实在的问题,阿四侧首想一会儿,道:“那这样吧,听说附近也有不少农家开始种棉了,等棉布都卖出去,我就去买些棉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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