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纤再次踏足此地时,皑皑白雪堆得厚厚的。
揽月阁的路无人打扫,积雪被来访的病患踩出潦草的一条冰道,灰扑扑的。
她停在门槛前,站在凛冽的山风里,看屋内黑袍黑发的大夫边写药方边与桌对面的老翁说话,声音低低,遇着重要的,就重复三遍以上。
这样亮的雪天里,他却好似与揽月阁的药柜投下的影融为一体,就剩下面罩上的半拉脸,苍白的触目惊心。
冬日黑的早,老翁被亲人接去后,再无旁人。沈叙在屋内,许纤在院中,一迈而平的门槛,状若天堑。
许纤盯着他,看他旁若无人地舒口气,解开束紧的袖口,换了套纸笔,絮絮写起来。袖口处耷拉着一块绢帕的角,凭她同为医者的锐目,那星点斑驳,是干涸的血迹。
“卿卿在屋里,”最终还是沈叙开了口,“你想看看她的话,直接进去就好。这么久都不来,她一定很想你。”
许纤忽略了这句话中暗暗埋藏的指责,反问了一句:
“你就想这样下去么?”
眸光一闪,沈叙抬头瞥了她一眼,拉下面罩,毫无血色的唇一开一合,字句都咬得恳切:
“这样是指哪样?我做我的大夫,给卿卿找解药,与以往有什么差别?”
她盯着眼前人,一旦舍去遮面,黑袍就把他衬得格外孱弱,深冬天气,他披了两件绒袍坐在那里,执笔的手还是止不住颤抖,凹陷的脸颊下,脖颈随着呼吸显出青筋。
许纤咬住了牙关:
“你这样,到底是为了卿卿还是为了你自己?”
“我没有为了任何人,”沈叙不为所动,提笔蘸墨,继续书写,“卿卿只是病了,我能治好她一次,就一定能治好她第二次。”
“你疯了……”在许纤没有注意到时,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要把我的卿卿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啊……”
沈叙的笔尖一瞬都没有停下,他开口的语气仿佛劝告一个不懂事的顽童:
“许纤,卿卿就是卿卿,不属于你我。无论她是什么样,于我而言都只是生病了而已。我就在这里,给她治病,等她好起来,仅此而已。”
“她知道自己变成这样还被你强留于世,真的开心么?”眼泪一落下就被冻得冰凉,划过脸颊的感觉简直是利刃出鞘。
沈叙抿了抿唇:
“等她好起来,你自己问她罢。”
最后,许纤也没能说服自己踏过那道门槛。
空灵的铃声好像响在山谷里,声声相追,回音不绝。
铃声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似笑非笑,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没想到这还能派上用场……唉……这样灵验的宝物在手……想救的人却是……”
烧灼感伴着窒息,把这个声音扭曲得有些难懂。
“就留在这儿吧……陪着你……”
癫狂的痛意收紧它的爪牙,脖颈处断裂的伤口发出嘶嗬的垂死声音。
静王妃惊醒于这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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