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82章（第1页）

还是让申二跟着官船妥当些。

&ldo;嗯嗯，记得叫他带紧路引，莫疏忽了。&rdo;裴秉元应道，&ldo;近来水路查人查得紧。&rdo;

&ldo;我省得了。&rdo;

本是寻常的两句话，裴少津听后，心间蓦地冒出个念头，深沉思索以至于久久没下筷子夹菜，光顾着吃白饭。

&ldo;少津，在想何事这般入迷?&rdo;裴秉元往儿子碗里夹菜，问道。

&ldo;没……没什么。&rdo;少津回过神来，又问道，&ldo;父亲，南北往来之人，若是被查出身无路引，官府会如何处置?&rdo;

&ldo;轻则不许通行，遣回原地，重则依大庆律处罚，是要吃板子的。&rdo;裴秉元应道。

裴少津了然，他把碗里的饭菜扒拉几下吃完，眼眸中带着些激动，而后放下碗筷，道：&ldo;父亲、母亲，我吃饱了。&rdo;起身欲回房。

&ldo;你急着去做什么?&rdo;裴秉元问道，儿子平日里的饭量可不止这点。

似是赶着去做什么要紧事。

裴少津边往外走，边兴奋应道：&ldo;大哥给我留了道题目，我回房给大哥写信。&rdo;他想到了约束出海商船的关键。

裴秉元唤了几声，也没能留住儿子，笑叹一声：&ldo;这孩子……&rdo;只好任由他回房了。

林氏打趣道：&ldo;你们父子三个，甭管大的小的，但凡讨起学问来，总是有些不管不顾的。大的跟老的学，小的跟大的学，都是一个德性。&rdo;从前少淮游学的时候也是如此，文思泉涌时便迫不及待要写下来，林氏又言，&ldo;等晚些时候，我叫申二家送些点心到少津屋里，这会儿先不打搅少津给他大哥回信了。&rdo;

裴秉元停下筷子，&ldo;质问&rdo;林氏道：&ldo;我怎就成老的了?&rdo;

&ldo;马上就要当祖父了，还不老?&rdo;

随后，夫妻二人聊起回京的事。裴秉元公务在身不能离任，林氏和少津、言成则趁着六七月的南风，乘船北上回京，暂且如此计划。

烛火下，笔影在纸上掠动，留下行行家书，墨迹未干，黑字与笔影相融，只见裴少津写道：&ldo;……大庆既有路引辖管百姓往来，以免乱了户籍黄册，又有盐引限定商贾支盐贩盐，以商运养军需，缘何不可有船引?商船唯有取得船引方可出海，船载何物、去往何处、何时归来、购入何物，皆登记在案。此举，便于收取船税在其次，重在监管商船，以免遗漏……&rdo;

有了船引，就可以对照船引一一点验出海行商的船只，更便于官府掌握船只去向、约束海商。

&ldo;……然此举亦有弊端，各地官府手握船引之权，则容易因私贪利，反而助长官商勾结……&rdo;

&ldo;此为一时所思，付诸笔下，以供兄长参考。滨海远望三千里，不及家书十五行，大哥信中所言，发人无限思又令人钦佩。&rdo;

……

翌日，邹府中，仍是荷池石亭里，又是一年春时。

邹阁老正仔细读裴少津和徐言成的文章，两人静候一旁。

&ldo;可以一争榜首矣。&rdo;邹阁老读完评价道。

这样的水平，可以在春闱杏榜上争一争头名了。

少津问道：&ldo;晚辈觉得笔下有变，却找不出变在何处，请南居先生明示。&rdo;明明能感觉到，下笔时的心绪、收笔时所得，皆不同于以往，可就是搞不清楚究竟。

字句词藻同两年前差不多，没有太大变化，变的是文章的内容。

恰是这一点点变化，让他们的文章达到&ldo;可以争杏榜榜首&rdo;的水准。

邹阁老笑反问道：&ldo;仲涯，你的文章中写有两个事例，与你所论相得益彰，老夫问你，砚台在案，落笔之时，你的心中是先有事例还是先有破题?&rdo;

世人写文章多是先破题，后一股一股写下来，八股成文。

裴少津一怔，很快明白南居先生话中的玄机，觉得自己离答案又近了一步‐‐从前他作文章，总是先想一个精妙的破题，再就着论题去找典故、事例，旁征博引，加以论证。

而今日这篇文章，是先有事例，而后才有破题‐‐论点是由事例引申出来的。没有费时费力刻意去破题，从题到论，从论到断，围绕事例浑然一体。

他应道：&ldo;晚辈见了题目，心间先有事例。&rdo;

邹阁老这才语重心长跟少津、言成解释道：&ldo;若是先有事例而落笔，则文章站住了脚跟，字句皆为有感而发，虽未先破题，然心中早已有题。&rdo;

剩下的，只差润色文字、表述清楚。少津和言成的基本功都是过关的，表述上难不倒他们。

最后写出来的文章自然平实，宛若山竹牢牢扎根石中，节节升而不倒。

邹阁老又道：&ldo;若是先想方设法去破题，则说明心中本无题，破得再精妙，寻来的例子再契合，都像是在自圆其说，总有论得不尽人意的地方。一旦让人觉得文章论断有所勉强，文章自然就落了下乘……因为此法从一开始就失了根本。&rdo;

&ldo;你们的文章，不是变得平实了，而是变得叫人信服了。&rdo;

裴少津和徐言成皆恍然大悟，真正的&ldo;破题&rdo;蕴含在见识听闻中，是自己的所思所想，浑然天成，至于从前学的破题方法，技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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