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81章（第1页）

他混在那些永远一肚子&ldo;怀才不遇&rdo;的前辈们中间，递烟点火，竭尽殷勤、讨好、恭维之能事……显然，那个&ldo;小段子&rdo;段越仁和&ldo;幽灵&rdo;梦荷儿在他们中间，早就成了大伙儿津津乐道的话题‐‐

&ldo;这小段子，我早就说他是个死心眼儿了。人家梦荷儿，虽说也就是个三流的角儿。可再怎么也不会看得上你一个跑龙套、当替身的小棒槌嘛……&rdo;

&ldo;话可不能这么说，小段子刚到咱们这一行来混饭吃的时候，还真没人待见他。就是梦荷儿对他能关照就关照。八成，因为听说小段子是个亲妈早死的孩子，忒可怜他呗!&rdo;

&ldo;可不是嘛，但凡有出镜的机会，梦荷儿就使劲儿把他往前推。小段子鞍前马后地跟着叫&lso;荷儿姐&rso;，也是再自然不过的。这梦荷儿突然割腕自杀，把咱们小段子的魂，也给&lso;割&rso;断了似的。&rdo;

&ldo;他一准儿是气昏了头，才突然去演了那出&lso;荆轲刺秦&rso;的好戏……&rdo;

&ldo;我看啊，那小段子可不是因为昏了头，才冒死上演了那一出。相反，他是因为比谁都明白，才横下一条心杀出场的!相信我的话，小段子啊，人小鬼大着呢，他心里比谁都明白!&rdo;

&ldo;德宝大哥，您把戏码儿说白一点儿行不?他一个小屁砬子，能&lso;明白&rso;什么啊?人家梦荷儿，好歹还是个权势大人物金屋里藏的&lso;娇&rso;，他小段子就是知道点什么，又能把人家怎么样?!&rdo;

&ldo;再说，没有点儿靠山，哪个女孩子就能想红便红，想紫就紫呢?&rdo;

&ldo;听说梦荷儿自杀前，靠上个&lso;后台老板&rso;。还听说公司已经定下了一部本子，决定让她出来演女主角的。小段子高兴还来不及呢，跟着这位&lso;荷儿姐&rso;，他不是多少也能混上一段&lso;开口戏&rso;啦!&rdo;

&ldo;问题是，谁把梦荷儿给逼得非去割腕儿寻死不可……我把戏码儿都说到这个程度了，该听明白了吧?行了，不能再嘞嘞啦‐‐祸从口出，祸从口出……&rdo;

孙隆龙就盯死了这个后悔&ldo;祸从口出&rdo;的老替身演员&ldo;德宝大哥&rdo;。收了工，他便死乞白赖的，说什么也要请人家去吃夜宵喝小酒。

这个叫德宝的，是个爽快性子的东北人。生得膀大腰圆，一副好身子骨，可惜就是没读过几天书。前脚说完&ldo;祸从口出&rdo;，后脚几杯衡水老白干落肚，就又接着&ldo;嘞嘞&rdo;开了：

&ldo;我跟小段子交情不错，大抵知道他为啥拼死要演&lso;荆轲刺秦&rso;那么一出。还不就是他认定了……梦荷儿的死，跟那位副市长夫人有干系呗!&rdo;

&ldo;德宝大哥，你瞎编呢吧?人家堂堂的副市长夫人，还能够跟梦荷儿一个小戏子过不去啦?&rdo;

&ldo;我跟你说吧孙老弟，梦荷儿死了以后，小段子的心，就不在争角色出镜上边了。他跟我说过，他亲眼看见了……&rdo;

&ldo;来来来，满上，满上……德宝大哥，您接着说，小段子都看见什么了?&rdo;

&ldo;小段子就跟我一个人说过，梦荷儿寻死前的几个星期，就已经打不起精神来了。出事儿的那天下午，又没有按时来拍戏，把导演都惹火了。小段子是担心有什么不妥，晚上才到梦荷儿家去了。可又不好冒冒失失就敲门儿进去。因为，他看见有个体面的女人，把车停在小金丝胡同口儿，就进了梦荷儿的小院儿。想必是位有身份的客人，他就在外面干等了半个时辰。等刚才那个体面女人出来时，接着，又跑出来个男人……&rdo;

&ldo;小段子说，那个跟着跑出来的男人，一看就像是个靠溜门儿撬锁吃饭的贼。就是那个男人好心告诉小段子，说屋子里面有个女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的血……小段子这才跑进去，一看可了不得啦!就是他自己雇车，亲自把梦荷儿送到医院去的。可惜啊，太晚了!大夫说，哪怕就是早个十几、二十来分钟，说不定梦荷儿也有救呐‐‐&rdo;

&ldo;小段子就没跟德宝大哥您说，那个体面女人是谁吗?&rdo;

&ldo;开始，小段子好像也搞不清楚。就是觉得面熟，加上天黑，看不真切。可还真巧了‐‐有一天，一个洋人的什么文化代表团，到咱们公司的大棚子来看拍戏。自然是有好几个中国的官场大人物也在场陪着。正好赶上那天有我和小段子的戏，就在棚里等着听招呼呢。那些参观的客人里面，有个特体面的高个子中国女人，跟洋人还叽哩哇拉地说洋文……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小段子的脸色不对了。我这可是瞎猜呵，一准，是那个会说洋文的体面女人，让他想起什么来了……&rdo;

&ldo;那小段子后来就没跟德宝大哥您说说，他到底想起什么来了?&rdo;

&ldo;那没说。不过，我这是瞎猜‐‐小段子这次玩儿命闹出了那场&ldo;荆轲刺秦&rdo;的好戏，终究还是为了梦荷儿的事儿。俺们这帮&lso;跑龙套&rso;的哥们儿姐的，开始也都挺纳闷儿，人家一位高高在上的大副市长夫人，怎么就得罪的着你个小段子?再说，你小段子也配人家&lso;得罪&rso;吗?!&rdo;

&ldo;这事儿，是够怪的啊‐‐大哥，可小段子跟您那么些年，他总不会是那种吃饱了撑的要找死玩儿楞头青吧?&rdo;

&ldo;出事前不久，小段子倒是跟我说，他又碰见了那个贼，那个给他报信说，梦荷儿在屋里流血的人。还说，他们就是在梦荷儿的家门口碰见的……&rdo;

&ldo;那后来呢?&rdo;

&ldo;听说书呐?&lso;后来&rso;……没啦!&rdo;

&ldo;德宝大哥，这相片上的人，您看认不认得‐‐&rdo;

孙隆龙拿出了一摞子照片。德宝显然是开始有点迷糊了，瞧了好一会儿，指着小町在二十五号院的舞会上，偷偷为费阳拍的一张照片：

&ldo;这位像是见过……哦，想起来了，说是咱们这儿坐第一把交椅的摄影师赵先生留洋时的老同学‐‐好像是个画画儿的。她到大棚里来看过拍戏，拿着个大本儿坐在一边，给演员画像来着……&rdo;

那天晚上，活该孙隆龙倒霉，为了把直喝到烂醉如泥的大个子德宝送回家去，累出一身臭汗来……

严大浦叫附近的小酒铺子，送来了几个小炒和两壶白酒。

他特地命令狱警把段越仁提出来，一官一犯，这两人也对着喝了一个晚上。他们从唠家常，到聊女人……大浦本是穷人家出身，他跟底层的庶民百姓打交道，一向会表现出毫不做作的亲切、随和。

段越仁也是个苦孩子，生母病死得早，在大栅栏那家大观楼影院当个小员工的父亲，讨了个后娘。后娘自己没有生孩子的时候，还把他当回事儿。后来连生了三个弟妹，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小段子长大了一点儿，就常跟父亲到影院去。他帮忙清扫场子里观众留下的满地瓜子壳儿、掸去座椅上的灰尘……后来，还被特别允许拿个小手电棒儿，给迟到的观众带过座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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