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66章（第1页）

但除了对赵玫偶尔袒露心迹，在外人面前她是决不会承认的，太过在意所以格外吝啬，自己的心事自己品味就可以了，容不得别人品头论足，她在公司人缘不佳的原因也就在这里，工作六七年没有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她一直很抗拒与人深交，永远都与人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彼得安因此说她，&ldo;看上去温柔娴静妥妥帖帖，其实笑容背后裹着铜墙铁壁，谁都走不进你的心，一定要这样吗？&rdo;

是啊，一定要这样吗？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工作上她素来条理清楚，事事苛求完美，很少出纰漏，所以老板才留用她这么多年，她这么理智的一个人唯独在感情上做不到洒脱自如，她完全可以挥挥衣袖就走，潇洒地给他一个背影，可她偏偏做不到。

这会儿被最好的朋友提及心事，她陡然悲从中来，默默转动着剔透的水晶杯，暗红色的酒液滑过杯壁留下一颗颗晶莹的珠子，在灯光的映射下仿如红宝石，她盯着那些珠子出神，幽幽地说：&ldo;小玫，我跟你不同，我怎么可能有机会？我在你哥身边六七年，要是有机会还用等到今天？没戏，根本就没戏！&rdo;

仿佛是渭叹，她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其实也是极美的女子，五官生得玲珑精致，喝酒后脸颊透出淡淡的绯红，餐厅灯光柔和，越发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目生辉，这样标致的她却不知为何就是得不到那个人的青睐，她自嘲地笑：&ldo;你知道的，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如果不是两情相悦的爱情，宁愿不要。我很满足现在的状态，可以在他身边工作，得不到至少可以远远地看着他，感受他的存在，我不敢奢求太多。&rdo;

赵玫瞅着她直摇头：&ldo;还说我死心眼呢，你也比我强不到哪去。你是在嘲笑我吧，你明知道我跟章见飞不是两情相悦……&rdo;

&ldo;打住！我说的是我自己，你又想哪去了？&rdo;阿莫给她斟酒，&ldo;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既然是自己选的就是错了也轮不到别人来说，不管是我还是你，我们都是自作自受，女人在感情上大概都是如此，一旦爱上哪个男人，就再也找不到自我。&rdo;

&ldo;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懊丧呢？&rdo;

&ldo;不是懊丧，是认清现实。&rdo;

&ldo;认清了又怎样，能改变得了现实吗？&rdo;赵玫转过脸看向落地窗外璀璨的南宁夜景，心绪又变得起伏不定，&ldo;我是改变不了了，但也不会就此放弃，反正日子就这么过呗，他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不会给那个女人半点机会。&rdo;

&ldo;章先生现在对你如何？&rdo;

&ldo;还行吧，他舍得给我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除了爱情。&rdo;

&ldo;……&rdo;

&ldo;很可笑吧？&rdo;她自嘲地耸耸肩，&ldo;我跟他谈什么都可以，就是要他上天摘星星他也会毫不犹豫，唯独不能谈爱情，一谈就崩，我试过很多回了。&rdo;

&ldo;这是他的底线，小玫，我劝你不要再钻牛角尖，好好跟他过吧。章先生人不错，你上哪再找这么好的人，不能给你爱情那也是因为爱情这东西不是想给谁就能给谁的。他爱毛丽，但是毛丽爱他吗？好像未必吧？&rdo;

一听到这个名字，赵玫的脸色顿时变得阴郁：&ldo;那女人爱不爱章见飞关我什么事？难道我很希望她爱上他吗？&rdo;

&ldo;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怎么跟个刺猬似的。&rdo;

&ldo;我更年期到了！&rdo;赵玫没好气地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她已经喝了不少了，这会儿已经有几分头晕，再看向落地窗外，只觉那些霓虹闪烁的高楼都摇晃起来。盛世繁华就在脚下，她看似拥有一切却又觉得什么都抓不住，仿佛随时都会坠下这万丈红尘摔得粉身碎骨，她口齿不清地嚷嚷道，&ldo;你以后能不能别选在这么高的地方吃饭？每次都选这里，我看着这下面就晕。&rdo;说着又要去拿酒瓶，阿莫抢先夺去，&ldo;你喝多了！&rdo;

&ldo;今天是我请客好不好？&rdo;

&ldo;那我更不敢让你喝多了，要出什么事我可没法向章先生交代。&rdo;

&ldo;拉倒吧，他才不在乎，我就是即刻从这楼上跳下去他也未见得有多伤心，阿莫，你不晓得他有多烦我！他对我再好不过是把我当个神志不清的病人，前天跟他吵，他居然劝我去看心理医生，你说他有多恶毒，他这不明摆着说我是疯子吗？我就是疯子，那也是他逼的！&rdo;赵玫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头晕胃也难受起来，一睁眼又瞄到四下里通透的玻璃幕墙，越发觉得像是悬在半空里，&ldo;我说阿莫，以后我不来这儿吃饭了啊，这什么地方，你明知道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存心跟我过不去！&rdo;

阿莫耸耸肩，&ldo;你哥喜欢这里。&rdo;

&ldo;你怎么知道他喜欢？&rdo;

&ldo;他经常跟毛丽在这里吃饭，每次都是我帮他订的位。&rdo;

赵玫脸一板：&ldo;你能不能别提这个女人！&rdo;

【风云突变】

【风云突变】

南宁一到春天雨水就格外多，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毛丽每天驾车穿行在城市的雨雾中，感觉整个人都是潮湿的，看什么都朦朦胧胧，唯有街道两旁的绿树叶子格外清亮，滴着水，干净得一尘不染。这样的天气，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也很容易走神，毛丽经常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街道发呆，她总结这是&ldo;雨季综合征&rdo;，跟白贤德说：&ldo;没办法，我这人太文艺了，一下雨就格外惆怅，唉，我真是惆怅。&rdo;

白贤德嗤之以鼻，&ldo;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闲得慌！&rdo;

&ldo;那你给我多布置点活儿吧，免得我有时间惆怅。&rdo;她很认真地说。可是白贤德显然不信她有这么勤快，端详她，&ldo;毛丽，你最近很不正常。&rdo;

&ldo;嗯，我很惆怅。&rdo;

毛丽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窗外，楼下马路对面那家茶楼生意越来越清淡，店员无聊得在打哈欠，看样子离关门不远了。她每天上班驾车经过茶楼门口时就会下意识地望几眼，二楼靠窗的位置有时是空着的，有时坐着人，她不知道自己看什么，就像是她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她惦记着还在不在。

那个位置，是她和赵成俊分手摊牌时坐过的。

毛丽几乎都有后遗症了，一看到那个位置胸口就一阵痉挛，透不过气，有时好半天都缓不过来。那天她其实表现得不错，至少她觉得无懈可击，话说得那么委婉，自始至终平和淡定，两人分手道别时都那么客客气气，她转身时没有丝毫的犹豫，而且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赵成俊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的背影，所以她绝对不可以回头，她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不能因为最后一秒的回头功亏一篑。

她眼眶发热，鼻端发酸，过了马路在电梯里碰到同事，她还毫无破绽地与他们打招呼、聊天，谈论着这糟糕的天气以及下班后去哪里觅食。她真的表现得很正常，可是上了楼她没有进办公室，而是径直去了洗手间，关上小隔间的门，她整个人都虚脱了，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再也不能自控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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