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今日一游,不想竟听到了北阳之事。贺安常两耳不闻窗外事,虽断断续续知晓大苑再犯,却不知道柏九已出。但他猜测一二,也能想到如今是个什么局面。
天色暗时他才回贺府,从后门入内,自有小侍在此等候。他直接回了自己的院,沐浴换了衣衫,就在灯下提笔手书一封,时至三更才熄灯。
第二天一早,小侍推开房门,只见榻上空空,根本没有睡痕。他家的清流公子已然没有踪影,那柜上常用的笔也不见了。
只薄衫几卷,碎银几两,贺安常勉力翻出他家墙头,扬尘出京了。途上搭了辆驴车,他就坐在白菜萝卜堆里,一直谋筹着事儿,一路冻到了青平去。
如今平定王在青平,据他路上打听,颜绝书也在青平。此时不去青平更待何时?
谢净生在青平正忙的不可开交,听闻有人前堂找他,只当狐朋狗友,一律没见。
贺安常在门口冻的薄衫飘飘,一听不见,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没想到这一转身,竟正遇着了颜绝书。
&ldo;贺安常!&rdo;颜绝书扒在车窗上眼瞪的大,道:&ldo;你干什么幺蛾子?&rdo;
贺安常冻的苍青,睨看人时更是冰凉,果然冻得颜绝书一哆嗦。
这两人还有那么点前尘孽缘。
当初颜绝书在翰林院中待学,章太炎时常课讲有耽搁,就叫贺安常去。说来贺安常还算颜绝书半个先生,只他从前就爱财,私底下还倒手转卖贺安常的笔迹画作,没少被这位贺先生整顿,所以现在见着了,既想出口恶气,心底下又怕得很。
&ldo;一日为师终生为父。&rdo;贺安常冷漠道:&ldo;叫你父亲干什么。&rdo;
&ldo;……&rdo;这人还这么让人遭心。颜绝书憋了半响,只掀了自己的车帘,不耐道:&ldo;冻成冰棍了还逞什么威风,赶紧上来。&rdo;
贺安常揉了冻僵的鼻尖,转身就上去了。
里边热的很,颜绝书恨不得全铺上厚皮子,被他整的金晃晃的闪眼。贺安常一缓回来,就抬眼将他这车厢里边转了个遍。
颜绝书抱着貂绒犯懒,&ldo;有辱斯文是不是,你们这清贵的也没怎么见风骨。&rdo;又用那桃花眼瞟了他,&ldo;冻骨差点就有了。你跑这儿来干什么?&rdo;
&ldo;吃包子。&rdo;贺安常正襟危坐,&ldo;你跑这儿干什么?&rdo;
&ldo;打狗。&rdo;
贺安常颔首,又揉了揉眼。
&ldo;你干什么?&rdo;
贺安常道:&ldo;晃眼。&rdo;又道:&ldo;你围成个孔雀干什么?&rdo;
&ldo;……&rdo;颜绝书丢开貂绒,恶狠狠道:&ldo;我冷。&rdo;
&ldo;这地的确挺冷的。&rdo;贺安常点头,下一刻就话锋一转,&ldo;你要是再不放粮北阳,还会更冷。&rdo;
颜绝书眼中笑意一淡,哼道:&ldo;你也是来做说客的。&rdo;
贺安常一顿,认真道:&ldo;非也,我是来救你的。&rdo;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
☆、走势
&ldo;救我?&rdo;颜绝书面色一寒,&ldo;你能救我什么。&rdo;
&ldo;救你免死南墙。&rdo;贺安常抚平袖上皱痕,道:&ldo;有热茶吗?&rdo;
颜绝书抬手给他倒了,&ldo;你到底想干什么。&rdo;
&ldo;说了救你。&rdo;贺安常眉间微皱,&ldo;你给唐王的东西,难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京里除我之外也自有人早已掌握了痕迹,直到如今都忍而不发,你难道就没想想为何?&rdo;
&ldo;随便他牛鬼蛇神尽管招架。&rdo;颜绝书捏着自己脖间的玛瑙石坠,&ldo;我不怕。&rdo;
&ldo;你绕了一圈,其实只想重竖平王牌位,为他挣个谥号美名。&rdo;贺安常低头喝了茶,缓缓道:&ldo;山阴贪响案有太子和秦王手脚,平定王出京烧城也是有所私欲,皇上不分青红皂白断言平王谋反,小燕王曾屡次刺伤平王。你要这些人赔命,信不过皇上传位的任何人,你看中唐王,为了扶持其登基不惜暗助大苑、分划北阳。你机关算尽走到今天,就是想报当年平王一饭之恩。&rdo;贺安常微停,&ldo;然而此事断然做不到。&rdo;
&ldo;我如何做不到?为何做不到!&rdo;颜绝书冷脸指向窗口,&ldo;你自去北边看一看,从德州到襄兰,大岚北中空置,无粮无兵。北阳上津兵危,柔回不暇,南边粮仓尽在我手中,没有我的命令,谁能救北阳沦陷?只要阿尔斯楞踏过上津,北境至中沦为囚地不过一夜之事!南下船只由我掌控,唐王蓄兵强力,一旦北阳军崩溃四散,整个大岚就只有唐王的江塘军能力挽狂澜!他顺势称位,尽合民心!有什么不可能!&rdo;
&ldo;你能确保江塘军就能力挽狂澜?&rdo;贺安常陡然抬高声音,震慑道:&ldo;你能吗?你敢说能吗?一旦阿尔斯楞突破上津,北阳沦陷,区区长河以北满足的了大苑豺狗?你的书都读进了狗肚子里去了么。&rdo;他冷面薄寒,&ldo;如果大岚因此倾覆,平王一世骂名永留史本。反贼就是反贼,待到几十年后重振我大岚之地,再竖起的牌碑里也依然没有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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