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珍无惧他冷厉、惊诧的眼神,迎着他的目光再次开口,&ldo;你没听错,是我偷的。那天是我跑到控电室关了所有的开关,然后趁着值勤的守卫去外面追猫进去偷了枪。&rdo;她打开衣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丈夫。
&ldo;你哪来的钥匙?&rdo;刚问出口许四多就知道答案了,自己的岳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锁匠,连保险柜都打得开,何况是平常的锁,妻子别的爱好没有,就爱跟着岳父开锁、换锁,自然将这功夫练到家,却没想到用到了这上面。这一刻,许四多有些后悔爹给他挑的这门亲事,多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没有这门手艺的普通人。
剥开层层报纸,拿着里面黑亮得触目惊心的手枪,仿佛那枪有千斤重,他的手不住颤抖,几乎要拿不住。&ldo;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do;
为什么?
因为她羡慕江若岩拥有的一切,让人惊艳的容貌,傲人的家世,尤其是令所有人都信服的枪法。而她,除了开锁、下地干活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连电脑都不会用,跟丈夫的下属说个话都磕磕巴巴不成句,只会被人笑。
因为她也想像她一样做个助教,能留在部队里,哪怕是临时的,可以不用回农村受苦。
她就是一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都引人注目,就连他的眼光都围着她转。而她就是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即使在太阳光下也不会发光、发热。她在她面前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向她学,学她穿白t恤衫、牛仔裤,学她披散长发,甚至想学她连打枪。
她羡慕、嫉妒、恨,她想跟她一样,于是铤而走险。
&ldo;你怎么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严重?你差点害了队长和嫂子!跟我走!&rdo;许四多顾不得多说,粗暴地扯过张凤珍手臂就往门外走。他的世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临界的灰色地带。
张凤珍像个木头娃娃,任由他拉扯,即使他不小心扯到了她的头发她也不吭声。
此时的江若岩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茶几上放着三份完好如初的饭盒,显然没有被动过。
蓝丝绒一样的夜,天际的流云缓缓地移动,璀璨的星子若隐若现,一轮弯弯的蛾眉月遥遥挂在天空,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前的树影筛进来,只剩淡淡的几缕,照不进她冰冷的心。
夜色再美,月光再柔,寒星再灿,也不属于她。今夜,她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
真是讽刺,才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她就从人人仰慕敬重的神枪手成了盗贼,还被像犯人一样拘押起来,可笑的是,下命令的还是她最亲最爱的丈夫。
不感叹世事无常,不感慨命运捉弄,她满腔怨恨只对一人‐‐那个在婚前协议上写着夫妻之间要相互信任的人,也是最不相信她的人。
赤着脚走在冰冷而凌乱的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刻意躲避被她气恼时摔在地上的茶杯、遥控器、抱枕、电脑、手机的碎片残骸,这个时候她需要冰冷的、疼痛的刺激来纾解心中压抑的怒火。
一整天滴水未进,她抚了抚干裂的唇角,从玻璃中看到一个邋遢、丑陋的女人,蓬松的头发凌乱不堪,有几股缠在一起挂在肩上,脸白的像塑料管里挤出来的牙膏,眼袋耷拉着,青青紫紫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手从嘴角移到眼角,没有眼泪,只有怒火。
她没有哭,没有必要为没做过的事伤心、难过。
那个让她伤心、难过的男人她不原谅,绝不原谅。说什么夫妻要相互信任,他
有一丁点信任吗?
人云亦云,别人说他就信了,她说就不信。
她们老家因为都是暴发户,家家都有枪,而且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她什么没见过?连机关枪都玩过,谁稀罕他们部队的手枪?
雷厉风太看低她了!从小在贵族学校受到的良好教养告诉她的都是如何做一个上等人,她对于那些小人行径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她没有回头也知道又是来审讯她的,倒是颇为诧异来人的无礼,吴喆和赵政委都是彬彬有礼地敲门进来的。敢这么闯进来的不用想也就只有一个,雷厉风。
&ldo;小岩,对不起!你受委屈了!&rdo;
果不其然,是雷厉风的声音,不知怎地她松了一口气,冷凝的脸有了些表情,皱紧的眉头舒展开,仍是没有回头。
&ldo;案子已经查清楚了,跟你无关,是我不好,冤枉了你。你要打要骂都行,就是不能不理我!&rdo;雷厉风越过受了灾一样的地板,从背后抱住她,用长满胡茬的下巴磨蹭她娇嫩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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