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2页_故园春早(燕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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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想问的话尽数忘光了，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枕壶轻轻地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将我发间夹的珠翠一件件取下来。我哭哭啼啼道：&ldo;你以后要给庄致致梳头发了，以后替你佩剑、写信、取纸笔的全是庄致致了，我怎么办呢？&rdo;

枕壶淡淡地说：&ldo;不会的。&rdo;

我又说：&ldo;你不许给她梳好看的发髻。要是她梳的发髻比我的好看，我就要去你府上闹事，闹得你们不得安生。&rdo;

枕壶扶着我的胳膊，直视我的眼睛，道：&ldo;阿昙，你别怕，不会这样的。&rdo;

我一面轻蔑地想他哪里来的这样多自信心，一面又忍不住被他感染。枕壶从来不会骗我的，他也不会瞎许诺。可是我实在想不出这个局如何解，我向来不聪明的，只能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带着一种即将失去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一切的绝望。

我从不曾设计过没有枕壶的人生。

☆、【章四东紫】03

我小时候没有喜欢枕壶的自觉，认为是理所应当。枕壶命该是我的师兄，他命该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永远疼爱我，命该陪我一起念书、一起玩耍，很久很久以后还会一起生活。

他十六岁时候收到了第一封情人笺。

一次去城郊远足，我俩沿着溪流玩水，忽见前有一女子失足跌入溪水中；那条溪真是浅，水流堪堪没过我的脚踝，那小女子却大惊失色，倒在溪水里大哭起来。她的侍女也全是些没出息的，扶也不去扶，张皇失措地呼救。

我笑得东倒西歪，差点自己也跌进溪里。枕壶把我给扶稳了，叹了口气上前将那小女子从溪水里抱了出来，扶她在凉亭中坐下。小女子脸色艳如桃李，小拇指勾搭着枕壶的衣袖，含羞带怯地问公子何许人也。

枕壶温和地告诉了她，又训了她侍女几句，便转过身来牵着我要走。我却不大快活，噘着嘴一路上都不吭声。

翌日，那小女子便遣人送了一张便笺来；那笺纸漂亮得太不像话了，象牙般白皙而绵柔的纸中浆着几片初春新展的桃花腮，一点点碧桃香气扑面而来。笺纸上的字迹清秀婉约，写了几句感谢的话，转而邀请枕壶去府上作客。

我一把将笺纸夺过来，恼火道：&ldo;不许去。&rdo;

枕壶嘻嘻笑道：&ldo;阿昙，人家瞧着只比你大两三岁，字却比你好看那么多。&rdo;

我把笺纸轻飘飘砸到他脸上，说：&ldo;你要是敢去，我们绝交！&rdo;

说毕便揣着一肚子的气冲进眠香占玉楼喝酒。我那时候方十二岁，师姐看得很严，顶破天了喝一小碗；这次我却趁其不备，把半壶都给喝掉了。师姐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抱着酒壶醉倒在酒窖里了。

结果枕壶还是去赴了约，气得我浑身不得劲，病歪歪在床上躺了三天。师姐诊脉后，问我：&ldo;说病也不是病，你到底什么毛病？&rdo;我遂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师姐便笑道：&ldo;了不得了，你才十二岁便晓得吃醋了，往后还得了？&rdo;

我第一回知道了这样酸溜溜的心情叫作吃醋，也是第一回意识到枕壶未必一辈子都会陪着我。师姐说我可以嫁给他，嫁给他便算是赖定他了，叫他一辈子也脱不了身。我觉得这主意很妙，便立下了嫁给枕壶的伟大志向。

不谦虚地说，我和枕壶各方面都是顶登对的；我那时也没想过会出现庄致致这样的意外。可是庄致致从衡国来了，她坐在一顶白色软帘的轿子里头，到长安城的第一句话是问：&ldo;你便是沈枕壶？&rdo;那时候老天爷给我示了警，我自己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

托迷药的服，我昏睡半天后依旧浑身发软；又扑在枕壶怀里哭得心力交瘁，枕壶后来一句话都不说了，摘下我所有的发饰，用手指一遍遍从头到尾梳我的头发。我累得很，他手指梳得我很舒服，便渐渐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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