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14章（第2页）

半夜里我被冻醒，不舒服地挪着僵直的身子。北风吹动白色长幡，枕壶跪在灵前，有些茫然地望着灵堂上的棺椁。

我跪到他身边，取了纸钱投进灵前的火盆里，看着纸钱发红变脆，蜷曲再变灰，最末化成死灰色，宛如僵坠的蝴蝶。

枕壶看了我一眼，柔声道：&ldo;要不要去屋子里躺一会儿？&rdo;

我道：&ldo;不用，我陪着你。&rdo;

枕壶轻轻&ldo;嗯&rdo;了一声，转过脸又茫然地看向棺椁。我心里藏不住事，终于忍不住问道：&ldo;枕壶，你是不是想上战场替你爹爹报仇？我要你官复原职，你怨恨我，是不是？&rdo;

枕壶道：&ldo;我不怨恨你。&rdo;

我听他只反驳了这一句，也便验证了我心中的猜测，哭着投身他的怀里，道：&ldo;枕壶，你别想着上战场，好不好？你若是出了事，我、我‐‐我也活不成了！&rdo;

枕壶道：&ldo;什么活不活、死不死的？&rdo;

然而他这一回并没有伸手回抱住我，也没有温和地摸我的脸颊，两手垂在身侧，任我紧巴巴地搂住他的腰。他说不怨恨我，大约是骗我的。

我痛哭道：&ldo;你别生气，我再不敢了。&rdo;

枕壶道：&ldo;跪在我爹爹灵前，你这是什么个体统？&rdo;

我忙松了手，跪到另一边，一面抹泪，一面喃喃道：&ldo;我乖乖的，你别生气。&rdo;哭到后面打了嗝，抽抽搭搭地重复道：&ldo;我乖乖的，你可不要离开我……&rdo;

枕壶见我哭得伤心忘情，到底有点撑不住，便起身把我抱到椅子上，轻声说：&ldo;冬天寒气重，你别跪久了，等会儿又发病。&rdo;

我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含泪问：&ldo;你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rdo;

枕壶亲了亲我的鬓发，柔声道：&ldo;我本来就没有生你的气。&rdo;

我避开他的嘴唇，正色道：&ldo;在你爹爹灵前，这是个什么体统？&rdo;

枕壶怔了怔，噗嗤一笑，道：&ldo;没事，我爹爹也怕你呢，你是得理不饶人的。&rdo;他起身去里屋取了一件裘衣，到灵堂里把我裹了，又递来暖炉让我笼手。

我身上回温，困意又涌了上来，搂住他脖子，亲昵地用鼻子蹭他脸，低声问：&ldo;做礼部侍郎不好吗？&rdo;

枕壶叹气道：&ldo;男儿何不带吴钩。&rdo;又向沈老将军棺椁望了望，沉声道：&ldo;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白简夷潇洒快活，他总该付出代价才行。&rdo;

我道：&ldo;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呢？&rdo;

枕壶咬了我耳朵一口，闷声笑道：&ldo;你改嫁啊！&rdo;

我勃然大怒，问：&ldo;嫁给谁？&rdo;

枕壶笑道：&ldo;这我可不晓得。到时候你在长安城里再找个青年豪俊呗，反正我们大唐最不缺的就是青年豪俊。&rdo;

我气得要哭，枕壶忙搂了我的腰，柔声道：&ldo;我说的是玩笑话。&rdo;我忿忿别开脸，他又道：&ldo;假若我死了，单单是想到你要跟旁人过，我就恨不得把长安城里的醋给喝完。你说，我怎么舍得死呢？&rdo;他握住我的手，调笑似的吻我的指尖，道：&ldo;想着你还在长安等我，即便阎王爷许我官做，我也舍不得的。&rdo;

枕壶把话说得那么甜蜜，我也不好反驳了。不过，反正皇帝不乐意叫他上战场，他苦闷也好，感伤也罢，总之我是暗地里快活的。他们做文人的，苦闷苦闷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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