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章（第2页）

女子含泪笑出来：&ldo;司马大人真会宽慰人。也对，妾听说人死了以后，年龄就不会增长了。&rdo;

白居易倒抽一口凉气。

&ldo;快十一年了。&rdo;她喃喃，&ldo;对于妾来说，这十一年过得宛如一梦。妾所盼望的只是能找到一个人，对他说一说妾的故事。说完了，妾的梦也就该醒了。&rdo;

&ldo;娘子你……&rdo;

&ldo;不，不要说出来，就当我是诗里所写的那位琵琶女吧。《琵琶行》‐‐这么美的诗，&rdo;女子拭了拭泪，笑道，&ldo;比之《长恨歌》，司马大人自己以为，孰优孰劣呢?&rdo;

&ldo;这个，不能比的。&rdo;

&ldo;对，不能比。可惜他都没有看到。否则，真不知会怎么欢喜呢。&rdo;

白居易说不出话来。此刻，他几乎已经明了眼前人的身份，却又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女子从头念起诗的序文：&ldo;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于贾人妇……&rdo;她长吁一口气，道，&ldo;虽不尽然，但有些事本不足为外人道也，罢了罢了。今日，白司马为妾了却了毕生心愿，妾愿将这把五弦琵琶相赠，请司马大人笑纳。&rdo;

女子捧起琵琶，紫檀木制的琴身散发出木质的幽香，螺钿和玳瑁镶嵌而成的花纹：正面的牡丹，背面的山岩人物和鸟兽，都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五彩缤纷。

&ldo;这把琵琶太贵重了，我不能……&rdo;白居易想推辞，女子却突然正色道：&ldo;此为圣物，白司马不可推辞。&rdo;

如同听到一声庄严的命令，白居易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接过琵琶。

&ldo;妾还想拜托白司马一件事。&rdo;

&ldo;娘子请说。&rdo;

&ldo;请司马大人设法将这把琵琶送回它的故地。&rdo;

&ldo;它的故地是?&rdo;

女子凄然一笑：&ldo;长安兴庆宫。&rdo;

白居易惊呆了。

&ldo;琴在人在，现在琴有了归宿，我也该……&rdo;她凝望着窗外，江上一片肃穆的静，时间也似乎停止了。

女子缓缓走到舱门前，向着夜色中泛着微光的江面，一字一顿地吟道：&ldo;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do;

白居易大骇，想要冲上前去却像被下了咒般，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跨过船舷，直直坠下江去。

他才反应过来，大喊着扑到船边。

江面上的涟漪刚刚绽开就又合拢了，女子坠江时既没挣扎也没喊叫，江水顷刻便将她彻底吞没，未留下一丝痕迹。

突然，不远处的荻花丛中冲出一条小舟，几名黑衣人争先恐后自船上跃入水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疾呼：&ldo;快、快，吐突将军吩咐了要抓活的，活的啊!&rdo;一边嚷着，一边把凶狠的目光扫向画舫。

白居易本能地倒退半步，随即稳住身形。满腔悲愤压过了恐惧，他反朝黑衣首领逼视过去，竟使那凶神恶煞般的人悻悻调转了头，冲着浮出水面来喘气的手下大骂：&ldo;上来干什么，接着下去捞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什么都给老子捞上来!&rdo;

&ldo;你们什么都得不到的，&rdo;白居易悲痛又欣慰地想，&ldo;因为，人是不能死两次的。&rdo;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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