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0章（第2页）

汉阳公主伸手一摸：&ldo;哎呀，真的是琉璃窗……冰凉冰凉的。&rdo;

&ldo;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女鬼，&rdo;裴玄静说出结论，&ldo;那夜桂娘在楼上看见的，恰恰是曲无双映在琉璃窗上的影子。&rdo;

桂娘默然无语，仿佛被这个事实惊呆了。

汉阳公主问：&ldo;炼师是怎么想到的?&rdo;

&ldo;白天来时，曾经有片刻乌云遮日，当时我便在琉璃窗上发现了隐约晃动的人影。我认出来，那正是我们自己的影子。公主，我过去虽没见过琉璃窗，但也用过琉璃杯。我早就发现，当琉璃杯内盛满深色的酒液，置于烛光下时，就会在杯壁上映出模模糊糊的影子来。因此，我便联想到，当琉璃窗的一面全黑，而另一面光亮时，应该会在窗上现影。无双和桂娘登楼正在深夜，窗外漆黑一片，无双走在前面，桂娘的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无双的身影恰好从琉璃窗上反照出来。这扇窗上镶嵌的琉璃极为清透，故而形成的影子也格外逼真。&rdo;

&ldo;有道理!&rdo;汉阳公主恍然大悟，&ldo;所以无双是被她自己给吓死的?&rdo;

裴玄静沉默。

汉阳公主又道：&ldo;无双每次上楼都在深夜，都看到了同样的影子，而她本就心虚慌张，便想出女鬼找替身的虚妄之说来，结果当然是越想越怕。直到和桂娘一起登楼的那夜，她在极度恐惧之下魂飞魄散，以致跳楼身亡了。&rdo;

&ldo;无双……&rdo;桂娘呜咽，&ldo;都是我……我害了你……&rdo;

裴玄静淡淡地说：&ldo;桂娘无需太过自责，无双之死并不是你直接造成的。&rdo;

&ldo;对呀。&rdo;汉阳公主也劝道，&ldo;多亏裴炼师慧眼如炬，一举便查明了无双的死因。勤政务本楼上并无女鬼，我明日便去禀报皇太后，请她老人家安心。我们大家也可以松一口气了。无双的后事我会替她做主，料理得体体面面的。桂娘把心放宽了便是。&rdo;

桂娘点头又摇头，仍然泪如雨下，悲难自抑。

&ldo;咱们走吧。&rdo;汉阳公主叹息着招呼。

裴玄静说：&ldo;可这屏风……&rdo;

&ldo;我来关。&rdo;桂娘这才止住悲声，上前仔细将屏风合拢。

裴玄静从背后望着她的动作，突然说：&ldo;桂娘，你撒谎了。&rdo;

桂娘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住裴玄静。

&ldo;如果屏风关着，无双是看不到琉璃窗上的影子的。&rdo;裴玄静说，&ldo;所以她死的那一晚，屏风是开着的，对吗?而且，如果她之前每次登楼都看见了鬼影，也就意味着屏风始终都是开着的。桂娘，我说得没错吧?&rdo;

桂娘紧抿着双唇，泪倒是干了。

&ldo;哎呀，裴炼师!&rdo;汉阳公主打起圆场来，&ldo;想必是桂娘哪次打扫顶楼时，忘记关闭屏风了。偏偏凑巧无双偷上楼来，阴差阳错地就让自己的影子吓死了，这也怪不得桂娘呀!&rdo;

裴玄静逼视贾桂娘：&ldo;是这样吗?&rdo;

老妇人突然冲口道：&ldo;我十三岁进宫，十七岁时就碰上安禄山作乱，我跟着玄宗皇帝和贵妃娘娘逃出长安城。一路之上，我亲眼看到国舅爷的脑袋给士兵们砍下来，虢国夫人不愿受辱，在树林中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再用剑割破喉咙，被血活活呛死。我这才知道，不管多么尊贵漂亮的人物也会死，有些还会死得特别惨。所以我这一条贱命，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可是老天爷偏偏让我活了这么久……&rdo;她面若死灰地惨笑起来，&ldo;裴炼师老是在怀疑我，好像觉得是我有意害死无双。假如真是那样，大不了我偿命便是。老婆子我都快八十岁了，怎么死不是个死。只是这许多年来，待我最好的人是皇太后。我还没报答她的大恩大德，就这么死了，我心中不甘……&rdo;

&ldo;桂娘，你说这些干什么呀!&rdo;汉阳公主呵斥，&ldo;裴炼师并未存心为难于你。对吗，炼师?&rdo;她急切地望着裴玄静。

裴玄静的心软了：&ldo;是，桂娘多心了。我对无双之死没有别的疑问了。咱们走吧。&rdo;

汉阳公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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