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3章（第2页）

须臾，院内有了动静：&ldo;何人叩门?&rdo;

听声音是一位中年男子，语调颇有涵养。裴玄静和韩湘对望一眼，都有意外的惊喜之色，难道得来全不费功夫，王质夫本人就在家中?

裴玄静道：&ldo;我们是来寻王质夫先生的，请问先生在家吗?&rdo;

&ldo;嘎吱&rdo;一声，柴扉轻启。面前站着的果然是一个中年人，白净的圆脸上留着稀疏的山羊胡须，身体略微发福。灰衣上打着好几块补丁，正是山人打扮。

韩湘脱口而出：&ldo;王……&rdo;

中年人笑道：&ldo;这位郎君认错人了。在下不是王质夫，是他的朋友。&rdo;

&ldo;哦，得罪了。&rdo;裴玄静忙道，&ldo;我们受人之托，特来寻访王质夫先生。因从未见过王先生，故而错认，还望先生见谅。&rdo;

中年人道：&ldo;质夫六年前就去东川梓州幕府任职了。在下应他之请，偶尔来此暂住，帮他料理一下这个院子。怎么了，是谁要找他，为什么不去梓州找?&rdo;

&ldo;因为数月前王先生便离开梓州幕府了，至今音讯全无。他的族人十分担心，所以才请我们帮忙寻找，我们来此地，是想看看王先生是否回家来了。&rdo;

&ldo;他并没回来。&rdo;中年人的面色凝重起来，目光轮流扫过裴玄静和韩湘，&ldo;在下姓祖，敢问二位怎么称呼?&rdo;

裴玄静和韩湘赶紧自我介绍。

&ldo;你们是从长安来?&rdo;祖先生又问。

&ldo;是，一早出城赶来的。&rdo;

祖先生仰首望了望天：&ldo;已到未时了。二位赶路辛苦，不如请到小院来坐坐，喝口茶水，再谈一谈质夫的情况。或许能有所发现，也未可知。&rdo;

裴韩二人当然求之不得。

随祖先生入得院中，方知隐士的居所的确简陋，草屋太狭窄，祖先生便请二人在廊檐下席地而坐。簇新的茶具倒是一应俱全，茶叶泡在刚打上来的井水中，煮至沸腾。茶香四溢，伴随着山风中的草木之香，不远处的山涧淙淙和鸟鸣啾啾，别有一番野趣。

韩湘饮了一口茶，便陶醉地赞开了：&ldo;住在这么清幽的地方，要是我终此一生都情愿的。唉，真不明白质夫先生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去梓州幕府任职呢?&rdo;

&ldo;是白行简推荐他去的。&rdo;

&ldo;白行简?&rdo;裴玄静的眼睛一亮，忙问祖先生，&ldo;是不是大诗人白居易的弟弟?他也认识质夫先生吗?&rdo;

祖先生道：&ldo;白乐天和王质夫是极好的朋友，你们不知道吗?&rdo;

裴玄静和韩湘面面相觑。

&ldo;白乐天曾经写过一首《送王十八归山寄题仙游寺》，诗曰：&lso;曾于太白峰前往，数到仙游寺里来。黑水澄时潭底出，白云破处洞门开。林间暖酒烧红叶，石上题诗扫绿苔。惆怅旧游那复到，菊花时节羡君回。&rso;这个王十八就是王质夫。诗中所记的，正是二人同往仙游寺的情景。&rdo;祖先生问裴韩二人，&ldo;你们去过仙游寺了吗?&rdo;

裴玄静回答：&ldo;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寺中僧人指点了来路。&rdo;

祖先生微笑颌首：&ldo;那你们可知，白乐天正是应王质夫的建议，才在此写下了那首著名的《长恨歌》?&rdo;

裴玄静和韩湘不禁吃了一惊：&ldo;白乐天的名篇《长恨歌》是在这里写下的?&rdo;

&ldo;是啊。元和元年，白乐天任周至县尉，与山人王质夫成为好友。一日，二人邀太常博士陈鸿共游仙游寺。游兴方酣之际，王质夫请白乐天和陈鸿到蔷薇涧边的草庐夜饮，通宵畅谈，不知怎么就谈到了玄宗皇帝与杨贵妃的情事，三人均感慨万千。王质夫举着亲手酿制的绿蚁酒，称希代之事，应有旷世之才为之润色记载，以免数载之后淹没，不复为后人所知。质夫又道，乐天之才，长于诗，深于情，为何不以此为题创作一首歌行呢?白乐天为之鼓舞，当场草就《长恨歌》中数联。月余完稿，他先给质夫和陈鸿二人览阅。之后，陈鸿又作《长恨歌传》，记载了这段缘由。&rdo;顿了顿，祖先生又道，&ldo;二位既然要找王质夫，就应该对他的生平故事了解得更多一些。他虽是山人，却并非默默无闻之辈，光白乐天就为他写过不少诗，更别说《长恨歌》由王质夫而起。所以我建议你们，先好好地读一读《长恨歌》与《长恨歌传》，再接着上路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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