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15章（第1页）

潘振承不惊不慌道：&ldo;李大人，这是粤海关设立以来开天辟地之大事，关部对任何洋船到港、承保、离港，均有记录，大人可到关部查阅。&rdo;

李侍尧举起洪瑞诉状录副：&ldo;潘振承，洪夷状告你们欺行霸市，强行垄断。&rdo;

潘振承答道：&ldo;十三行确有垄断，但不是擅自强行，此乃朝廷赋予官准行商的权力，圣谕与部牍规定，夷商只能与行商贸易，不得私下与散商贸易。&rdo;

&ldo;还有欺行霸市。&rdo;李侍尧猛拍惊堂木。

潘振承吓得打颤，愣了稍许，鼓起勇气道：&ldo;欺行霸市，那是夷商所言，夷商对我大清朝贡贸易制度恨之入骨，幻想平等贸易、自由贸易。&rdo;

李侍尧一副有意刁难的神情，横眉冷对道：&ldo;潘振承，不要以为你们做的龌龊事没有知道，洪夷在诉状中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傲慢无礼，欺夷惧官。&rdo;

潘振承打了个寒战，惊惶失措答道：&ldo;李大人，夷商不守我天朝礼仪，反要十三行商人行夷国之礼，我们断然拒从，恪守天朝礼仪，这算傲慢无礼吗？&rdo;

潘振承驳得李侍尧哑口无言。李侍尧端起茶碗，吹茶面的浮叶，慢慢嘬了一小口茶水。新柱插话道：&ldo;潘启官说到点子上了，是蛮夷无礼。&rdo;

潘振承感激涕零道：&ldo;谢新大人明断。夷商蛮横无礼，负有驯夷职责的行商斥责夷商，夷商不服，反诬行商欺夷。&rdo;

李侍尧被激怒了，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怒斥道：&ldo;你还狡辩！洪夷还告了你们官商勾结，同流合污。&rdo;

潘振承突然跪下，颤抖道：&ldo;李大人，冤枉啊。十三行商既然是官商，就必须服从督抚与海关的规管。我们协助关部征收税费，这笔钱的大头上缴朝廷，小头进入地方藩库，而督抚又把钱用于广东的民生民利，还资助邻省广西兴学。所诬同流合污，实为同心同德，广东口岸的官员与官商，齐心协力执行圣主恩准的朝贡贸易。&rdo;

朝铨冷静地看着潘振承，心里暗暗发笑。若不是昨晚收到那封密信，知悉李侍尧和潘振承联手窝藏李永标外室，还得蒙在鼓里被李侍尧牵着鼻子走。与朝铨抱有同样心态的还有严济舟，严济舟在心底惊叹，李潘二人心机口才过人，把质询这出戏演得如此有声有色。严济舟留心观察新柱朝铨的神色，心里直犯嘀咕，难道他们昨晚没收到他写的密信？

质询继续进行，李侍尧就行商禁止夷商乘轿、拖延办进城路引、协助官差驱逐夷妇等诉状内容质问潘振承，潘振承或惊恐万状，或胸有成竹，或结结巴巴，或口若悬河。严济舟注意到，新柱朝铨其实没听，他们双眼直视，目光朝公堂外看，含着期盼和焦灼。

突然，新柱朝铨眼睛放亮，新柱抓起惊堂木一拍：&ldo;带进来。&rdo;

新柱的戈什哈押着区彩珠和筱红伶进来。李侍尧正在聆听潘振承的陈述，惊愕不已，他认识潘夫人，立即猜测腆着孕腹的妇人是李永标偏房。新柱朝铨背着他拘捕筱红伶，令李侍尧措手不及，心慌意乱。他低下头喝茶，掩饰慌乱的神色。

潘振承意识到事情不妙，草草结束陈述，略微侧转身，与彩珠劈面相遇。潘振承惊颤道：&ldo;彩珠，这是‐‐&rdo;

新柱拍打惊堂木斥道：&ldo;不许交谈！潘振承归列。&rdo;

区彩珠跪下：&ldo;民妇区彩珠叩拜钦差大人。&rdo;

筱红伶道：&ldo;民女筱红伶见过三位大人。&rdo;筱红伶说着艰难地想往下蹲。朝铨道：&ldo;免了，免了。&rdo;新柱叫戈什哈搬来一把椅子，让筱红伶坐下。

筱红伶身着宽大的青色竹布对襟衫，天足，足背浮肿，穿着一双男人的布鞋。细眉秀眼，未施脂粉，脸色略显苍白，相貌衣着像普通人家的民妇，一点也不像高官的小妾。严济舟有些失望，筱红伶不是那种妖艳的女子，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朝铨新柱也都感到吃惊，低头交换意见。朝铨的笔帖式趋步上前，把一叠银票给朝铨，说是从筱红伶的宝匣中搜出的。

李侍尧轻声道：&ldo;本官还是回避，由二位大人来审。&rdo;

朝铨打量筱红伶一眼，问道：&ldo;筱红伶，你何时做李永标的妾？&rdo;

筱红伶答道：&ldo;迄今整一年。&rdo;

&ldo;李永标为你赎身，花了多少银子？&rdo;

&ldo;民女满师后，为班主唱了十年，已是自由身，无需缴纳赎身银。&rdo;

&ldo;李永标娶你，给了你多少银子？&rdo;

&ldo;民女不为银子嫁他，没要他一文银子，他也没给民女银子。&rdo;

&ldo;你缘何嫁他？&rdo;

&ldo;永哥是二品朝廷命官，夫贵妻荣。&rdo;

朝铨扬了扬一叠银票：&ldo;这一万两银票是从你宝匣查抄到的。不是李永标，你一个三流戏子，哪来这笔巨银？&rdo;

筱红伶从容不迫答道：&ldo;民女虽未出名，但民女所在的徽船班却颇有名气。徽船班常唱大戏，主角会给配角小钱。另外，民女上花舫卖唱，上官家商家唱堂会，可得到不少赏银。聚少成多，积沙成塔，便积攒了一万银两。&rdo;

朝铨厉声斥喝：&ldo;刁妇贱女，你还狡辩！来人啦，给她夹指头！&rdo;

筱红伶哭泣道：&ldo;民女哀求大人，传汇源钱庄掌柜阮惠生来问话，再夹不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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