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19章（第1页）

&ldo;洋人是否占理，李制宪心知肚明，但他说了一句十分经典的话：为捍卫广东的利益，在我的地盘上，就没有夷人讲理的地方。&rdo;

&ldo;你认为你们掌握了几成胜券？&rdo;

潘振承思索片刻，慢吞吞道：&ldo;大概有八成吧，还欠两成，没有抓到刘亚匾。&rdo;

&ldo;刘亚匾究竟躲哪去了？&rdo;

&ldo;他当然会躲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唔，我是瞎猜。&rdo;潘振承挟起一只竹节虾，利索地剥去壳，放嘴里嚼，&ldo;我发现今晚的竹节虾特别好吃，肉嫩味鲜，余味无穷，馨叶，你怎么不吃？&rdo;

&ldo;你别岔开话题。&rdo;馨叶打量潘振承闪烁不定的目光道，&ldo;你不是瞎猜吧？你知道刘亚匾躲在哪里。李侍尧他们为找不到刘亚匾的下落心急如焚，你为何不向钦差露口风？&rdo;潘振承把剥好的虾仁扔进口中，诡谲地笑了笑，&ldo;让他们白费精力，晚些时报官，他们就知道我的分量。&rdo;

&ldo;你真行啊。&rdo;馨叶浅浅一笑，端起酒杯略湿一下嘴唇，侧过身子去看稍远处灯火绚烂的紫洞艇。馨叶眼里含着悔恨的泪光，眼前一片凄蒙，神思恍恍惚惚。师太狠毒的话音在她耳际嗡嗡作响：&ldo;你只有仇恨！仇恨！仇恨……&rdo;馨叶油然颤了一下，转过身道：&ldo;夜风有些凉，我们上岸吧。&rdo;

第二天，潘振承过渡去十三行，海幢渡口站了几十个官兵，盘查来往船客。一个下渡船的汉子被官兵逮了个正着。汉子大叫：&ldo;我犯了何罪？&rdo;官兵道：&ldo;你的八字胡须有罪。&rdo;潘振承担保他不是刘亚匾，说刘亚匾早就逃离了广州。

广州到处贴有通缉钦犯刘亚匾的布告，悬赏从最初的五十两涨到一百两。刘亚匾是四川人，乾隆九年贩土布来广州再也没回去。为防刘亚匾逃往四川，三位钦差联名写了一份谘文给四川督抚，请求他们缉拿朝廷钦犯刘亚匾。李侍尧和巡抚托恩多还分别下了督抚令，饬令全省州县衙门缉拿刘亚匾，尤其要严格盘查省际官道的出省行人，对照画像擒拿疑犯。

这边厢，查实洪瑞诉状控词也在紧锣密鼓进行着。软禁在河南正室的李永标第一次出了家门，在督署衙差水火棍的挟持下过海，在海关码头上岸。以往上岸，岸边早停着一顶八人抬大轿，虽然到关署不到三百步，仪仗却不可少的，这是二品朝廷命官的谱。码头一侧是总巡口，巡口主事不再是刘贵瑛，换了一张不熟悉的生面孔，关丁也多半不认识。他们默然地站着，看着他们的前关宪步履蹒跚地从他们眼前走过。

关署广场仍然围着粗大的硬木栅栏，和以往不同的是木栅栏外面站了许多围观的民人，犯过的关胥关役戴枷示众，有的胥役遍体鳞伤，站不稳，只能靠着栅栏站。李永标不敢看，念及自己的处境，不禁悲从心涌，泪水湿透了他的衫襟。

进了督署衙门浑身冒虚汗，这多天寝食不安，人瘦了一圈，精神大不如往昔。过堂在督署三堂，三堂是正堂办差议事的地方，倘若是涉及机密的案件也在三堂审理。百姓不得站三堂外看判官断案。从阳光下走进三堂，眼前黑蒙一片，李永标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李侍尧、新柱、朝铨坐在公案上，他们身后屏风上的麒麟张牙舞爪，像要跳出来咬人。李永标正要下跪叩拜，一个戈什哈指着他身后的椅子叫他坐下，李永标感激涕零连声道谢，欠着半边屁股小心翼翼坐下，半垂着脑袋，眼睛略往上抬，怯懦地看着钦差大臣。

李侍尧啪地敲打惊堂木，&ldo;李永标，自乾隆十六年至今，你在粤海关监督位置上坐了八年整，你一五一十把八年间的贪墨从实招来。&rdo;

李永标哆嗦着，从旧衫袖袋中拿出一张事前写的自供状，声音颤抖着念道：&ldo;罪吏贪得无厌，敲诈勒索，手下关胥替卑职代收夷人贿赂计有空洋酒瓶一支，用于做插花的花瓶；另有玻璃酒杯二只、洋烛一打、小圆镜一面、点眼水一支。&rdo;

李侍尧斥责道：&rdo;李永标，你避重就轻，这都是查抄你家登记在册的赃物！新大人、朝大人二位钦差接报后，查抄了你外室筱红伶的家！&rdo;

李永标自从七月十九日夜同筱红伶挥泪离别，再也不知筱红伶音讯。李永标脸色陡然煞白，万分恐惧：&ldo;钦差大人……罪吏……&rdo;李侍尧生怕李永标据实作供，丢眼色赶紧说道：&ldo;我们查抄到名贵法兰西香水香脂一套。&rdo;

李永标会意，呯呯大跳的心稍稍平静，他故作惊慌跪下：&ldo;罪吏有罪，不该包养小妾。罪吏贱内未生男孩，罪吏纳伶人为妾，并非为了淫欲。&rdo;

&ldo;不是问你这个，你说法兰西香水香脂从何而来？&rdo;

&ldo;是筱红伶自己买的，不是罪吏受贿。&rdo;

&ldo;你包养小妾，筱红伶买的东西，就是你受贿！我问你，用了多少银子？&rdo;

&ldo;听筱红伶讲，十两。&rdo;

李侍尧小题大做道：&ldo;十两纹银，这还了得！十两纹银可买四石白米！四石白米够小户人家吃半年！区书办，记录在案，李永标贪墨纹银十两。&rdo;

李永标啼笑皆非：&ldo;这……这怎么算罪吏头上？&rdo;

李侍尧正言厉色道：&ldo;你还不服气？我问你，你在关部办房的西洋帆船模型，算不算受贿？&rdo;李永标从容答道：&ldo;西洋帆船模型，乃用于研究洋船结构，以杜绝夷商暗藏私运货品。模型一直放在关部办房，罪吏并未窃为私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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