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54章（第1页）

潘有仁进寺庙寻找殷无恙。殷无恙和住持坐在殿后的禅房，这里曾是利玛窦的寝房，除了悬在屋梁下的那盏意大利吊灯，再也找不到任何利玛窦生活过的痕迹。住持谈雍正初年禁夷教，教士被驱逐到澳门。虔诚的教徒被官府杖责枷号后，全家流放到琼崖。殷无恙问住持对禁洋教的看法，住持平淡地说：&ldo;这是官府的事，阿弥陀佛。&rdo;住持的态度令殷无恙很感兴趣，他在澳门听前辈的神甫说，中国的佛教最宽容，僧侣几乎没有异教的概念，同一座山上佛寺和道庙居然可以和睦相处。在中国，排斥天主教的力量来自朝廷和士大夫，而不是像亚洲有的国家那样来自宗教。

离开仙花寺进了肇庆城，匆匆在仪门外浏览过前总督府，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有仁说：&ldo;殷先生，原来你来肇庆不是来瞻仰前总督府，而是来寻找早就变成死鬼的利玛窦。&rdo;

殷无恙问有仁原来听说过利玛窦吗？有仁摇摇头。殷无恙问有仁知道利玛窦在中国做了些什么？有仁还是摇头。

&ldo;潘先生，西方文化和宗教，并不像你前些时教我学的那些文集所描绘的那样是邪说。我不和你讲大道理，就说第一位进入中国的西方传教士利玛窦吧，他在肇庆绘制了中国第一幅融合地理新学的《山海舆地全图》；他在中国儒生的帮助下翻译了《几何原本》，这本书凝聚了西方算术的新成果；他带到北京的自鸣钟、圣经、《万国图志》、洋琴等西洋贡品，无一不折射出西方文明的光芒‐‐&rdo;

&ldo;殷先生你不累？跟你跑了一天，你不累我可累了。&rdo;潘有仁打断殷无恙的话，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钻进蚊帐睡觉。

华夷之辨

第二天，殷无恙和潘有仁游览鼎湖山。

广东的冬季短，一出太阳就暖似小阳春。举目望去，漫山遍野点缀着各色野花，伴着暖风香气四处飘逸。殷无恙深深吸一口洋溢着香气的清新空气，指着前面两个穿僧衣的和尚说：&ldo;我们跟着他们后面走，准能走到庆云寺。&rdo;

山口停了许多滑竿，轿夫围上来，一边热情地揽客，一边好奇地打量殷无恙的鬼佬模样。&ldo;有仁，我们走吧。中国有句成语，走马观花，骑在马背上看风景，效果不会好到哪里去。&rdo;

有仁没吱声，跟在殷无恙后面走。殷无恙兴致勃勃观赏两旁的景色。嶙峋怪石，参天古树，奇花异草，都能吸引他的目光。有仁闹不清这个鬼佬怎么对中国的一切这么感兴趣，莫非西洋只有穷山恶水？怪不得他们斩了头似的往中土跑，呆在广州做梦都想去京师。

临近午时，阳光暄暖，有仁没走一会便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有仁脱去长袍，穿单薄的内衣还觉得热。山路越来越陡，喝过凉茶鼻孔里还在冒烟。山路旁停有滑竿，轿夫高声叫嚷着揽客。&ldo;殷先生。&rdo;有仁喊住殷无恙，&ldo;你走累了可以乘凉轿。潘启官，也就是我老爹说过，有路引就可以享受特权。&rdo;

殷无恙站住：&ldo;我不累，边走边看，别有一番情趣。你累的话，你乘轿，我徒步。&rdo;

有仁怨恨道：&ldo;我给你害苦了！&rdo;

殷无恙抹了抹脸上的汗水：&ldo;怎么是我害你？我说过，你乘轿，我徒步。&rdo;

有仁气恼道：&ldo;你不要消遣我，家父说这次出游，你是主子，我是助理。&rdo;

殷无恙笑道：&ldo;我从来没把自己当主子，你也不必自认助理。我说潘少爷呀，你年纪轻轻还真难侍候。既然你不愿乘轿，那就走吧。&rdo;殷无恙说罢把手一伸：&ldo;拿来。&rdo;

&ldo;拿什么？&rdo;

&ldo;取背囊下来，我来背呀。&rdo;

有仁犹豫道：&ldo;主子帮我背包？这……不太好吧？&rdo;

&ldo;有什么不好？你别忘了，我是夷人。&rdo;

有仁拍拍汗津津的脑门：&ldo;对了，你是夷人，我怎么把这都忘了？&rdo;有仁赶忙解下背囊，递给殷无恙：&ldo;是你自己要帮我背的。&rdo;

殷无恙微笑道：&ldo;放心，我不同令尊说，谁还有权利指责你？你大可不必有什么顾虑，夷人再高贵也是下人，替您背包天经地义。&rdo;

有仁露出开心的笑容：&ldo;同你一路说话，就这句话叫人心服口服。&rdo;

殷无恙微笑不语，背着两个包，风风火火打前走。

有仁跟殷无恙后面，吃力地行走，距离越拉越大。有仁愤怒地抓一把汗水，猛地一摔，一屁股坐地上喘气。轿夫见状抬着空轿过来，停在有仁面前。有仁站起身，朝前望了望，殷无恙早就无影无踪。有仁自言自语诅咒道：&ldo;天收的鬼佬，你说了要我乘轿，不乘白不乘。&rdo;有仁赌气似的坐上滑竿，轿夫抬着有仁，如履平地，走得飞快。

有仁猛地看殷无恙的背影：&ldo;慢点，慢点。别让那个鬼佬看见。&rdo;

&ldo;客官怕鬼佬？&rdo;

&ldo;哼，我会怕鬼佬？笑话！&rdo;有仁嗤之以鼻，&ldo;我是怕颠，走慢些舒服，还可以一路看风景。&rdo;

庆云寺号称广东四大寺庙之一。寺庙坐西朝东，倚山势构筑五层殿宇，共有大小殿堂一百多间。寺庙外是石砌平台，有吉祥缸和塔式香炉，还有各色各样的小摊。有经营小吃和凉茶的，有卖佛经香烛的，有看相算卦的。殷无恙进了路口的茶棚，连喝了两碗凉茶，把两只背囊交给茶嫂，顺着人流拾级而上，进入韦陀殿。韦陀殿后便是全寺的主建筑大雄宝殿，殿前有一只巨大的铜鼎，鼎中香烟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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