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6章（第1页）

&ldo;没错，怎么了?&rdo;

他父亲从背心里拿出怀表，把上头的链子拆下来。

&ldo;不。爸，不要。&rdo;

托马斯把表链放回口袋，怀表则推到桌子对面。

乔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下：&ldo;我不能拿。&rdo;

&ldo;可以的。你会拿的。&rdo;他父亲隔着金属网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东西着火，他脸上所有的筋疲力尽、所有的绝望都一扫而空。&ldo;这个表值一大笔钱，但也就只是一块金属而已。你用这个去赎你的命，听到了吗?把表交给那个意大利恶魔，买回你的命。&rdo;

乔抓住那块怀表，因为刚从父亲的口袋里掏出来，表壳还是温的，像一颗心脏般在他掌中滴答作响。

他在食堂里告诉了马索。不是有意的，事先没想到会发生。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每次吃饭时，乔都跟佩斯卡托那帮人一起坐，但不是跟马索本人坐在最重要的那桌。乔平常是坐隔壁桌，同桌有主持监狱内赌局的里科&iddot;盖斯特梅耶，负责在警卫休息区地下室制造琴酒的赖瑞&iddot;康恩。这会儿乔跟他父亲会面回来后，在平常的老位子坐下，对面是里科和来自梭葛斯的伪造犯厄尼&iddot;罗兰，但马索的贴身随从希波&iddot;法西尼过来把他们两个赶走了，于是只剩乔，看着在他对面坐下的马索，左右分别是纳尔多&iddot;阿瑞安特和希波&iddot;法西尼。

&ldo;所以会是什么时候?&rdo;马索问。

&ldo;什么?&rdo;

马索露出困惑的表情，每次碰到有人重复问他什么，他都会这样。&ldo;乔瑟夫。&rdo;

乔觉得自己的胸口和喉咙发紧：&ldo;他不肯。&rdo;

纳尔多&iddot;阿瑞安特摇着头，轻声低笑起来。

马索说：&ldo;他拒绝了?&rdo;

乔点头。

马索看看纳尔多，又看看希波&iddot;法西尼。好半天没人说话。乔低头看着自己的食物，意识到它变冷了，意识到自己该赶紧开始吃，在这里如果漏掉一餐没吃，你很快就会变得虚弱。

&ldo;乔瑟夫，看着我。&rdo;

乔看着桌子对面。那张瞪着他的脸似乎愉快而好奇，像一只狼在最料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一窝刚生出来的小鸡。

&ldo;你为什么不更努力说服你父亲呢?&rdo;

乔说：&ldo;佩斯卡托先生，我试过了。&rdo;

马索朝左右看看两个手下：&ldo;他试过了。&rdo;

纳尔多&iddot;阿瑞安特微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像挂在洞穴中的蝙蝠。&ldo;试得还不够用力。&rdo;

&ldo;听我说，他给了我一个东西。&rdo;

&ldo;他……&rdo;马索一手放在耳朵后面。

&ldo;给了我一个要交给你的东西。&rdo;乔把怀表递到桌子对面。

马索打量着那个金表盖，打开来，看看里面的表面，又看了看表盖内面镌刻着的&ldo;百达翡丽&rdo;的优雅字样。他赞许地扬起双眉。

&ldo;这是1902年款，18k金。&rdo;他对纳尔多说，然后转向乔，&ldo;当初只制造了两千个，比我住的房子还值钱。一个警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rdo;

&ldo;1908年侦破了一桩银行抢劫案，&rdo;乔说，重复着他艾迪叔叔说过一百遍，但他父亲从来不谈的那个故事。&ldo;发生在柯蒙广场。他在其中一名抢匪杀掉银行经理之前，先下手杀了抢匪。&rdo;

&ldo;于是那个银行经理给了他这块表?&rdo;

乔摇摇头：&ldo;是银行董事长给的。经理是他儿子。&rdo;

&ldo;所以现在他把这个表给我，要救他自己的儿子?&rdo;

乔点头。

&ldo;我有三个儿子，你知道吗?&rdo;

乔说：&ldo;是，我听说过。&rdo;

&ldo;所以我懂得为人父亲的心情，也知道父亲有多爱自己的儿子。&rdo;

马索往后靠坐，看了那块表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怀表放进口袋。他伸手到桌子对面，拍了乔的手三下。&ldo;等你下次见到你老头，帮我谢谢他这个礼物。&rdo;马索站起来，&ldo;然后他妈的叫他乖乖做我吩咐的事情。&rdo;

马索的手下全都站起来，一起离开了食堂。

在狱中的链条工场工作完毕，回到自己的囚室时，乔感到又热又脏，还看到三个从没见过的人在里头等着他。双层床没有搬回来，但床垫搬回来了。那三个人就坐在床垫上。他的床垫被孤立在一旁，贴着那扇高窗的墙底，离房门最远。其中两个人他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第三个有点眼熟。那人年约三十，矮矮的，但是脸很长，下巴和鼻子一样尖，耳朵顶端也很尖。乔努力回想他在这座监狱里得知的所有名字和面孔，想到这人是埃米尔&iddot;劳森的手下巴佐&iddot;契基思，同样是无期徒刑，没有假释的希望。据说，他曾在切尔西市的一间地下室把他杀害的那名男孩的手指吃掉了。

乔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很久，以显示自己不怕他们。他其实很怕。他们也回瞪着他，偶尔眨眨眼，但是都没有说话，所以乔也没开口。

那三个人后来似乎看他看累了，于是开始玩牌。筹码是骨头。小小的，鹌鹑、童子鸡或小型鸟类的骨头。他们把骨头装在小帆布袋里。那些煮到发白的骨头互相碰撞发出喀啦声。熄灯后，那三个人继续玩，除了&ldo;加码&rdo;&ldo;跟牌&rdo;和&ldo;不跟了&rdo;之外，还是都没说话。其中一个偶尔会朝乔看一眼，但目光都不会停留太久，就又回去继续玩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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