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了她一把,眼前天旋地转,金星直冒,心跳加速,眼睛闭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不知打哪找来满满一杯温开水,她小心翼翼接过,白开水淡而无味,非常难喝。她努力地强咽着。
清雅俊朗的男人剥茶叶蛋引来不少人的注视,小护士们经过时,脚步放慢了,眸光带柔。那人一点也没发觉,只想着要让生病的人吃点暖的有味的东西,转了一圈,只有茶叶蛋。茶叶蛋偏偏很烫,不一会,指尖就红了,捏着鸡蛋凑到嘴边吹吹,&ldo;给!&rdo;
&ldo;我不吃蛋黄!&rdo;童悦气息微喘。
他一怔,住在一起时有些日子了,他从没看出她挑食。想必以前太过理智,知道要营养全面,不允许自己挑食。这一病,脱去理智的外壳,她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姑娘。
鸡蛋掰成两半,他把蛋黄咽下,蛋白分成几片,喂着她吃下。
吃完,替她擦了下嘴巴,让她又躺回他怀中。药液还有半瓶,至少还要半小时。
&ldo;大妹子,你可真有福呀,老公又俊又体贴。&rdo;对面一位陪孩子输液的中年妇女冲他们友善地笑道。
她回以一笑,推推他,&ldo;夸你呢!&rdo;
那人从旅游指南上挪开眼,&ldo;你开不开心?&rdo;
她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什么也没说,嘴角弯起的弧度特别的优美。
这是他们蜜月的第一天,再过二十年大概也会记得很清晰。
输完点滴,才知都是晚上十点了。替她穿好大衣,扣上风帽,裹严围巾,象只熊猫地走出医院,还是狠抽一口冷气。
哈尔滨的冬天才是真正的冬天,零下二十四度,狂风、大雪,呼出一口热气,转眼就冻成冰凌。
童悦瞪大眼看着狂舞的雪花,所谓燕山雪花大如席,原来并不是夸张。
好不容易才看到辆出租车,司机高大壮实,一路上说个不停,&ldo;现在是哈尔滨的冰雪节,你们来巧了。可以去看冰灯、冰雕,逛逛圣索菲亚教堂,到松花江边上看人家冬泳,还可以去滑雪。哈哈,保证你们乐不思归。&rdo;
&ldo;玉门街上的那些人住的砖木结构的小洋房还有吗?&rdo;叶少宁问。
司机嘴巴张成半圆,&ldo;大兄弟,我原来是在班门弄斧。那条街是哈尔滨最短的一条街,知道的人可不多。房子还在,就是花园没了。&rdo;
&ldo;真是可惜。&rdo;叶少宁叹了一声,朝外面看着,&ldo;都说哈尔滨这座城,能气死卖胭脂的,长冬一来,寒风就化成一团团粉扑,把姑娘们的脸颊涂红了。&rdo;
&ldo;哈哈,大兄弟说的是。&rdo;
到了酒店,司机还觉得意犹未尽,送给叶少宁一张名片,说如果想用车尽可找他,他给他们打折扣。
一进酒店,陡地就象跨入暖春,童悦的头又晕了。
&ldo;少宁,酒店应该供应夜宵的,你去吃点东西。&rdo;从出发到现在,他只吃两个蛋黄怎么能填饱肚子呢?
&ldo;我不饿,先上去洗个澡。&rdo;他扶着她进电梯。
带来的行李扔在房间的中央,想必急忙去医院,还没顾得上整理。他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挽起衣袖,先去浴室放水。她的体力洗不动淋浴,泡个澡出点汗可能更好。
放好水,他过来扶她。
她赖在椅中不肯动,两手环抱着他的腰,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ldo;不想洗,那我们明早再洗。&rdo;他蹲,替她解衣扣。
&ldo;少宁,&rdo;他听到她幽幽地吸了口气,&ldo;我以前很怕生病。&rdo;
不是怕打针也不是怕吃药,而是怕那种虚弱无依的感觉。平时,别人再冷漠再忽视也可以坚强撑着,但在那种时刻,无法坚强,脆弱得象张薄纸,风一吹,就灰飞烟灭。记忆中发高热的几次,有一次是学校的老师送她去医院的,钱燕就在那家医院,老师交待完就走了,她一个人在输液室打点滴,不知怎么睡着了,邻座一个小孩的尖叫惊醒了她,输液管里一片血红,原来点滴早就滴完了,那么多的血,那时她以为她会死掉。还有一次是在家中,钱燕给她吃了退热片就去上夜班了,童大兵出差,彦杰和同学出去玩了,她睡到半夜,热度又起,那团火一直燃到天明,彦杰回来后背着她上医院,她住了半个月院才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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