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章（第1页）

再一次醒来，周晚晚看见了一团黑色的影子，眨了眨眼，眼前的事物开始慢慢清晰，她应该是躺在一铺炕上，窗子上有微光透过来，屋里的东西都是一片片黑黑的影子，对面的黑影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的大哥或者二哥，脖子下枕着一只手臂，背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应该是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睡的。

直到这时，周晚晚才意识到，她能睁开眼睛了。她试图动一动手脚，虽然还是虚弱，但手指能动了，再抬抬胳膊，很费劲，也能抬起来了。周晚晚一阵欣喜，正准备再试验一下其他部位，抱着她的人动了，是周晨：&ldo;囡囡醒了？要尿尿不？&rdo;不等她回答，已经被抱了起来，接着被抱下炕，端在尿桶上把尿。全程干净利落，熟练至极。

周晚晚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回应，哗哗哗，开闸放水。直到被周晨塞进被窝，周晚晚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

睡在旁边的周阳也披上棉袄准备下炕：&ldo;正好囡囡醒了，再喂一顿吧。&rdo;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外面走，&ldo;我去奶那边把暖壶（暖水瓶）拿来。&rdo;

&ldo;大哥别去了，去了又得挨一顿骂。&rdo;周晨叫住准备开门往外走的周阳，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借着窗外的透过来的月光，已经基本能看清东西的轮廓，周晨对屋子里的摆设又熟悉至极，所以做起事来一点障碍都没有。

&ldo;骂就骂吧，总不能让囡囡吃凉的。&rdo;周阳又准备出去。

&ldo;我有办法让囡囡吃热乎的，大半夜地，你可别惹她开骂了，骂起来全家一宿都别得消停。&rdo;周晨一边说一边忙着手里的东西，随着水声，一股香甜的奶味儿散了开来。

&ldo;你从哪整地热水？&rdo;周阳终于放心，走到桌边帮忙。

&ldo;不用你，你上炕把囡囡包起来。&rdo;周晨端着一只小碗走到炕边&ldo;我趁黑烧了个火盆（有底座的黄泥做的敞口盆，把柴糙烧完的火红灰烬或木炭放进去，放到炕上取暖，是以前东北农村冬季白天的主要取暖工具。）端咱屋放着，一直用茶缸子在里面热着水呢，温的乎地，囡囡现在吃正好。&rdo;

周晚晚被周阳抱在怀里，张嘴喝下周晨喂过来的麦辱精，胃里依然恶心，但比第一次好很多，忍忍就过去了，在熬过了最开始的三四口以后，差不多能用正常速度进食了。兄弟俩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妹妹，看她不吐了，终于放下心来，开始聊天。

&ldo;奶知道你烧火盆又该骂糟蹋柴火了。&rdo;

&ldo;我趁黑在仓房（仓库）后边烧的，没人看见。我明天早点起，把灰倒了再把火盆鸟悄地（无声无息不被发觉地）送回去不就得了。&rdo;

&ldo;这事儿你别管了，基建工地那边上工早，我早点起给送回去，你明天晚去一会儿队里，喂了囡囡再走。别让奶知道麦辱精的事儿，沈首长那就这一罐，还是省城里的大官过来慰问送的，吵吵（宣扬）出去了谁都想去要，再让人家沈首长作难。&rdo;

稍微有点力气思考的周晚晚这才留意到，在这个糙根树皮都难找到的荒年，哥哥给她吃地竟然是麦辱精。这件事在她前世也是有的，大哥每次说起来都会反复强调周晚晚命好，有贵人相助。

这个被大哥认定是周晚晚命中贵人的沈首长，是村里早年参军出去打鬼子的老革命，解放后回村，大家才知道他在部队做了大官。至于是什么大官，村里人也弄不明白部队里的军衔，就听人说首长是个很大的官名，就叫他沈首长。

那天周阳去求生产队队长，想给周晚晚弄点粮食吃，被回村养病的沈首长碰到，在了解了他家的情况后，沈首长给了周阳一罐麦辱精。靠着这罐麦辱精，周晚晚活了下来，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周晨对哥哥的嘱咐点头应是，不过他却有另外的考虑，&ldo;我知道。这要是让奶知道，不是进老姑肚子里就是给大姑家那俩小的吃了，哪有咱囡囡啥事儿。基建队分的红薯干你也别往家里拿了，队里活那么重，你只跟我们一样吃菜叶子糊糊哪行？拿回来奶也不给咱家人吃，都给大姑攒着呢。别信奶说的，她要是一天给咱囡囡嚼一两喂了，囡囡还至于饿成这样。&rdo;周晨喂完一小碗麦辱精，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炕睡觉。

被周晨提醒，周阳想起来，基建队今天发的二两红薯干还没交给奶奶，在自己裤兜里揣着呢，提醒弟弟拿出来吃了：&ldo;……再给小霞留两块，明天给她，嘱咐她偷偷吃，被让别人看见。&rdo;

&ldo;我不吃，你自己都吃了！&rdo;周晨的火蹭一下窜了起来，&ldo;别给她留，啥用没有，囡囡被扔出去她就在旁边看着，一声都不吱！&rdo;

&ldo;她才七岁，能知道啥……再说她也拦不住，你看今天咱奶那劲头儿，咱俩都强支巴（应付）住。&rdo;

&ldo;不能干别地不能去给咱俩报个信儿啊？人刘二婶家的二狗才六岁，就知道看见奶要扔囡囡赶紧跑队里找我。囡囡是她亲妹妹，她咋就能在那干看着一点儿不着急？&rdo;

周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几近是呢喃地道：&ldo;小霞从小在奶那炕长大，跟咱们不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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