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憨被几个男孩子围在中间,手捂着额头,有血不断流出来,半边脖子和一大块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再加上满身泥巴,各种痕迹混在一起,狼狈又可怖。
&ldo;二憨,你这是咋整地?被谁打了?&rdo;憨牛婶吓得手直哆嗦,想看看二憨的伤口又怕碰疼了满头满脸血的儿子,&ldo;大憨呢?看你兄弟被人打你咋不知道帮着?!咋不回家叫你爹?!你是死人呐?&rdo;
憨牛婶生了两个壮实儿子,都如憨牛叔一样,人壮如牛,也力大如牛,平时无论是在生产队里劳动还是在屯子里跟人打架,一家子都是当之无愧的头一份,今天二憨被打成这样,憨牛婶几乎马上认定,这是她家二憨落单儿了,才被一群小兔崽子合着伙给欺负了,要不她家二憨能吃亏?她骂大憨,可是给欺负她儿子的人听的,她家不只有二憨,还有大憨,还有憨牛,谁敢来欺负就试试!
&ldo;娘!&rdo;大憨人如其名,憨憨地在这群淘小子后面应着他娘,慢慢走了过来,大家赶紧给他让路。
待大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大人们又是大吃一惊。一米七十多的大憨,除了没流那么多血,其它地方比二憨还惨。脸上青青紫紫找不到一块好地方,一只眼睛肿得完全睁不开,鼻梁上鼓起一个紫色的大包,全身都是泥巴,一看就是被人按到泥坑里狠揍了一顿。
&ldo;大憨!你哥俩这是被谁欺负了?!&rdo;憨牛婶一看两个儿子的惨样马上炸了,这还了得,这是专挑他们一家欺负来了!&ldo;憨妞!&rdo;憨牛婶赶忙喊七岁的小女儿,&ldo;去找你爹!再找你二叔!欺负到咱家来了!你俩哥都让人欺负了!让他们抄家伙快点来!&rdo;
&ldo;唉!看我爹不削死他!&rdo;憨妞也跟两个哥哥一样,长得比同龄的小女孩高大壮实很多,连嗓音都一样憨憨的。
&ldo;娘!&rdo;二憨看他娘给他撑腰了,他爹又要来给他报仇了,被揍的惊吓和委屈这才敢发泄,哇一声小牛犊子一样哭出声,语无伦次地跟他娘告起状来:&ldo;我哥被按泥坑里揍……我去帮我哥,他上来就给我一砖头子……我都给削蒙了!&rdo;
&ldo;都谁打的呀?哪个杀千刀的敢打你俩呀?来多少人呐?&rdo;憨牛婶一听头发都要气竖起来了,这还了得,这得多少人能把她两个蛮牛似的的儿子打成这样啊!
二憨刚要说话,人群里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走了出来,很不屑地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二憨,&ldo;瞅你那熊样!打输了还有脸哭?!&rdo;
第五十一章沈国栋
二憨在这个男孩走过来时就吓得一缩脖子,等他伸手时二憨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几步就窜到他娘身后去了。
走出来这个男孩也浑身是泥,一看就知道他是打架的另一方了,身上衣服被扯坏了好几处,甚至手里还拿着被撕下来的一只衣袖。不过看他脸上可比大憨兄弟好多了,除了嘴角青了一块,其它地方都还算正常。当然,也不排除泥巴太多,盖住了红肿淤青的可能。
&ldo;他,&rdo;男孩子拿下巴指了一下大憨,&ldo;我打的。&rdo;大憨看了对方一眼,难堪地转过头。
&ldo;他,&rdo;男孩又拿下巴点了一下二憨,态度十分敷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ldo;自己找上门挨揍,我顺手就给了两砖头。&rdo;
周围的大人大吃一惊,一个人揍了大憨、二憨两兄弟,还没怎么受伤,这孩子这么厉害?
大憨今年十四岁,可掰手腕、摔跤全大队的大人也没几个能胜得过他的,更别提再加上一个二憨。二憨虽然比他哥小两岁,力气可不比他哥小多少,就这两兄弟,两三个成年人要打趴下他们都难,这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一个人就这么把他们揍成这样?
可看大憨兄弟俩的样子,这男孩不但把他俩揍了,还揍怕了,揍服气了。兄弟俩见了他,啥都不敢说,就这么认怂了。
这个男孩也不是很高,比大憨还矮一点,四肢修长,身材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劲瘦的样子,可看被撕下来一只袖子漏出来的胳膊,肌肉紧实,匀称有力,绝不是他们村子里被饥饿折磨了三年的乡村少年能比得了的。
&ldo;你们要找谁来揍我?赶紧地,打完我得回家了。&rdo;男孩说话的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一点都没有找人打架的火气,还有些不耐烦,好似他揍了人家他还觉得挺无聊,但人家要接着挨揍,他又不能不打起精神再揍他一顿一样。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拿正眼看憨牛婶一家几口。
&ldo;你哪屯子地呀?谁家孩子?&rdo;憨牛婶明显感觉到了两个儿子的胆怯,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男孩有些邪门儿,他平平淡淡两句话,声儿都不太大,但她听了就脊背发凉,早忘了打算好的要扑上去撒泼的事儿了,平时张口就来的骂人话也吞了回去,&ldo;你给我等着,看我家憨牛来了怎么收拾你!&rdo;
&ldo;你爹啥时候来?&rdo;男孩根本没理憨牛婶,又用他不正眼看人的冷淡样子撇了一眼大憨,&ldo;再不来我可走了。&rdo;
&ldo;你,你走吧,不,不打了。&rdo;憨牛憋了半天,磕磕绊绊憋出一句来,红着脸扭开了头不敢看他娘。
&ldo;就这熊样儿还敢找我打架?&rdo;男孩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向村子里走了。
围观的人赶紧给他让出一条路来,看着他手插兜里不紧不慢地顺着公路往屯子里走。
&ldo;你……&rdo;憨牛婶被这个男孩的态度弄蒙了,等人都走出十几步了才想起阻拦,&ldo;你给我站住!打了人就想跑?没门儿!今天你不给我大憨、二憨治伤就别想走出三家屯!&rdo;
&ldo;他俩上赶着找揍还要我给治伤?!&rdo;男孩回过头挑起一边眉毛,冲大憨兄弟俩问道:&ldo;我刚才是不揍地轻了?&rdo;
大憨躲开男孩的目光,使劲儿拉住要往上冲的憨牛婶,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憨牛婶惊得瞪圆了眼睛,冲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叫:&ldo;你说你俩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啊!找他比啥?!比赢了能当饭吃?&rdo;
憨牛婶拿蒲扇一样的大巴掌啪啪地在大憨的头上扇了两巴掌,又教训儿子:&ldo;完蛋玩意儿!都是熊包!一个打不过他,俩也打不过?你还有脸给我哭!&rdo;最后一句是戳着二憨的脑门儿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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