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5章（第1页）

谢载川想起前几日去郡公府上拜见的光景。燕旗又上请归之章，他不知如何处置，思及杨中书病情加重，告假延长，索性就去看望杨中书本人。他与杨聆蝉还算亲近，杨聆蝉是在病榻上见的他，府上相遇的杨家远房表妹也趁机跟进来，探头探脑很是着急。

他见过谦逊从容的杨少师，见过神采勃发的杨太傅，却未见过这般萎靡不振的杨聆蝉，好像搭在肩头的黑发都能将他压垮。行过礼，又慰问关切一番，谢载川这便切入正题：&ldo;杨大人，范阳节度使又上书请归了，如何是好？&rdo;

杨聆蝉并不惊讶甚至近乎乏味地回道：&ldo;放他去便是。&rdo;

忽地，有清脆女声插话：&ldo;为什么又是他呀，这人做了什么事，能告诉温画吗？&rdo;

他尴尬看向坐在床上的杨聆蝉，后者面上并无动容，他便心领神会地无视这女孩，接道：&ldo;好，只是载川不解，杨中书之前为何执意留下他，现下为何又肯放他走？&rdo;

&ldo;不为何。&rdo;杨聆蝉断然答。他知这是不可说的意思，不敢追问，倒是杨家小妹不屈不挠又开了口：&ldo;前几日那燕旗才来过府上，甫一走我表哥病情便加重了，聆蝉哥哥，他是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威胁你？&rdo;

&ldo;你出去。&rdo;杨聆蝉道。

&ldo;表哥‐‐&rdo;

&ldo;国政要事，你不该听，出去。&rdo;

女孩被表哥这幅少见的强硬模样唬住了，悻悻退出。他不觉得事情严肃到此等程度，但少个外人总是好的，又问：&ldo;燕旗果真来找过大人，说了些什么？&rdo;

&ldo;燕旗他，在宫变时，就已经知道，当年雁门一事，是我下的黑手。&rdo;缓缓叙来，答非所问。

这话头起得莫名其妙，他以为语音未尽，但杨大人已然不打算说下去，好像仅仅想把一句憋了许久的话找个地方放出来。

他愣在那，杨聆蝉却并未看他，目光空空落落地不知道飘向何处。他揣测一阵，开口道：&ldo;杨大人可是怕燕旗报复？&rdo;

&ldo;他不会。&rdo;

也是，现下大局已定，要报复早该行动。但这样他就越发难理解了‐‐&ldo;载川愚钝，请杨先生赐教。&rdo;

杨聆蝉看向他，轻轻摇头：&ldo;我也不理解。但他既自己放弃杀我，我也就安心苟活，不必纠结那许多，是不是？&rdo;

杀……他隐约觉出杨大人与燕旗牵扯颇多，然困于雾中观花不得要领，口中只道&ldo;是了&rdo;，官场之上，结果远比过程重要。

杨聆蝉勉强对他笑笑，道：&ldo;你这次来，肯定还要问我多久回阁。&rdo;

&ldo;对！&rdo;他忍不住一吐苦水，&ldo;杨先生不在这些时日，载川如履薄冰，这倒是小事；只是离了国相，皇帝又少闻政事，各部效率多有下降，都引颈盼杨中书理政啊！&rdo;

杨中书给他的答复是再过几日。如此算起，这燕都护前脚刚走，杨中书就要回来了，巧哉，憾哉？

兵部尚书开始在城下宣读敕令，无非是些一成不变赞美忠军安邦、宽慰舟车劳顿之言。主将燕旗一动不动跪在台前，这场景是熟悉的，只不过是把太子换做王尚书‐‐本该是杨中书。敕令念完又要举祭纛礼，对纛旗下的牌位献五牢三牲，而后由礼部尚书念读佶屈聱牙的表文，整个过程繁复乏味，好在雨没有下大的意思。

三万苍云军都集结于此，队列排得远不及犒军时美观，俨然一副只等出发的架势，大概也无人愿意大清早冒雨瞻仰所谓军威，那位坐在明黄华盖下的君王尤是如此，难怪官署离了杨中书运转困难。说起杨中书，他虽未亲自置办践行一事，却是修书叮嘱过的：准备要快、粮糙要足、送些京中富余的军备，等等等等。旁人以为他这是身在病榻，忧心朝廷；谢载川以为他是对燕旗心怀愧疚‐‐其实他不太认可这个结论，毕竟杨先生一路走来，该愧疚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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