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64章（第1页）

经过这一轮，原本就比往日沉寂的顾家大宅，如今更显萧条肃静。唯有碧云天下，那一片荷塘朝气蓬勃，开出妖娆艳丽的花朵。

一路走来，不见人影，而老夫人的千禧堂，也比往日更加宁静。门开着，帘子后面阴暗模糊一片，寂静的好似无人居住。

下人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万一出了事儿还连累不了他们。郝氏顿住步子，打量着静悄悄的院落，左边墙角开着大朵绯红的六月花，几只蝶儿自由自在围着花朵起舞，许是被人惊扰，翩翩越过围墙，片刻就不知飞向何处。

郝氏不由得一叹，似是已经下定决心，才迈着稳重步子一步一步朝正屋走来。

&ldo;老夫人刚刚睡下，三夫人若是没有急事，请随奴婢云隔壁屋里坐坐吧。&rdo;钱妈妈低声说道。

郝氏的目光从榻上收回来，不禁在心头凄楚一笑，他们孤儿寡母三口人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尚且连下人都不如。好的时候不见得能得到好处，出了事却要跟着一起受苦受难。幽幽一叹，许是注定此生多桀。

刚刚站起身，准备离开，老夫人却醒来了。钱妈妈忙过去扶着老夫人坐起来，郝氏站在原地，迎上老夫人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头忽地一慌。

&ldo;老夫人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两天都没好好歇歇，今儿好容易有了睡意……&rdo;钱妈妈一边给老夫人整理发鬓，一边细声细气地道。

老夫人看一眼郝氏，&ldo;不过是想闭会儿眼睛，根本没有睡意，老三媳妇来了，你也不叫一声。&rdo;

钱妈妈忧心忡忡地叹气，郝氏走向前见礼，道：&ldo;是儿媳的错，打扰老夫人歇息。&rdo;

老夫人摆摆手，让郝氏坐下，问道：&ldo;你屋里还剩多少人？若是不够使，就叫钱妈妈从我这里派几个人过去。&rdo;

郝氏苦笑道：&ldo;儿媳向来安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屋里的人本就不多，现在走几个，正好能安静些。&rdo;

老夫人没说话，目光怔怔落在郝氏身上。顾家的女人都命苦，老大的事儿纵然沉冤得雪，也换不回来他的命。老三因老大的事儿负了伤，没几年也去了。为此事郝氏与大房之间的嫌忌她不是不明白，&ldo;这几日你大嫂子也不好，若瑶那孩子稳重，也无可避免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老二媳妇眼下也是强撑着打理家里的事儿，你屋里的事儿，你自己多管管。&rdo;

郝氏唯有点头，埋在心里的话却不知从何处开口，她自己是无所畏惧，可怜一双儿女跟着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到头来也落不下个好处。想到这里，郝氏改口似是喃喃自语道：&ldo;也不知外面如何了？已经过了两天，尚且没有一点儿消息传来。&rdo;

钱妈妈眉头微蹙，担忧地看着老夫人。不安的岂止她一个，老夫人同样寝食难安，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人也憔悴了不少。

&ldo;焉知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现在最怕的就是听到消息。&rdo;

郝氏苍然一笑，尚且没有抵达眼底，便道：&ldo;许是童家和蒋家也无法子，与二嫂交好的是秦家大夫人，是巡盐御史石大人正妻的姐姐，儿媳琢磨着，这一层关系倒比……&rdo;一边说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老夫人的神色，见她没有异样才接着道：&ldo;之前二嫂与儿媳提过一事，之前深觉不妥，眼下说不定还有些用处。&rdo;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下去，老夫人浑浊的眸光微微一闪，郝氏心里一惊，连忙垂下头。如此明显，老夫人不多心也不可能，语气不觉变得沉重而威严，&ldo;什么法子？&rdo;

郝氏咬咬牙，心里顿时乱起来，明明已经琢磨好的话，此刻竟说不出口。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不安地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深深垂着头。倒是郝氏身边玉珠，一咬牙道：&ldo;请二夫人来问问自然就清楚明白了。&rdo;

老夫人目光一敛，钱妈妈心领神会随即出去叫隔壁屋里候着的丫头去请黄氏过来。而当黄氏急匆匆赶来，郝氏已经没有退路，只得硬着脸皮将黄氏要将顾廷雅许给秦家长子王夫人的儿子做妾的话说出来，老夫人当场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黄氏本晕晕沉沉，这会子也唬得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咬着牙狠狠瞪了郝氏一眼，忙跪在地上道：&ldo;老夫人明鉴，儿媳何曾有个这样的想法？五丫头又不是我名下的女孩儿，我有何资格替她做主？&rdo;

老夫人着实气得不轻，大口地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钱妈妈吓着只扶着她给她拍背顺气，好半晌才缓过来，悲悲戚戚竟不知说什么好，唯有两行清泪，随顺苍老的面容落下来。黄氏为人她不是不知，算不得光明磊落，却也不是拥有那等歹毒心肠的人，再说上面还有自己压着，她也不敢胡来。而郝氏偏偏选择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和黄氏撕破脸皮，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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