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第2页_一路凡尘(一叶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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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侠一眼就看清楚了碗里有六个鸡蛋，他出于礼貌接了过来，然后马上放在了桌子上：&ldo;谢谢！罗局长，您千万别客气，我是真的一点不饿，咱们，进去看看大娘吧？&rdo;

罗喜平说：&ldo;你先歇会儿，喝点水再进去，我妈正好也睡着了。&rdo;

柳侠想了一下，把自己的保温杯拿出来：&ldo;我有点上火，嗓子疼，这几天一直都是喝的桔梗和银花。荷包蛋一凉就不好吃了，您快让家里孩子吃了吧，我真不吃。&rdo;

罗喜平没再坚持让他吃，把他按在椅子上看着他喝水，然后问他是怎么过来的。

柳侠就从自己上周四打电话到他办公室他不在，一个叫小朱的女同志接电话开始，到刚才看见他们家瓦房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罗喜平说：&ldo;你自己开车开到ande？&rdo;

柳侠疑惑：&ldo;ande……是什么？&rdo;

&ldo;哦，你看我，&rdo;罗喜平不好意思，&ldo;就是那个十字路口吧，那个村子叫anduo，鲁国的鲁，安全的安，麦垛的垛，我们这里人说的快了，就说成ande了。&rdo;

&ldo;哦‐‐&rdo;柳侠恍然大悟，点点头，&ldo;我自己开的，唉，你们这里的路太惊险了，我开的腿直软。&rdo;

罗喜平赞叹道：&ldo;哎呀，那你技术可真好，小于是部队汽车兵，不过是农村户口，退伍回来也不包分配工作，我是听别人说他会开车，还开得特别好，来交通局后，我想法把他给安排了进去，就那，他头一次跟着我回来，走到yezha（杨葛庄）那儿，也是鼓了半天劲儿才继续往前走。&rdo;

柳侠笑笑：&ldo;第一趟是挺吓人的，多跑两趟就……&rdo;

&ldo;喜平，娘醒咧。&rdo;东套间的布帘子被掀开，罗喜平的大哥小声说。

柳侠马上站了起来：&ldo;我去看看大娘。&rdo;

&ldo;哎。&rdo;罗喜平扔了正在抽的烟，和柳侠一起进了套间。

房间里有不算小的玻璃窗，可因为外边是阴天，屋子里的感觉还是很暗。

柳侠适应了片刻后，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老人，看来，医生说的都是实话，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生机，柳侠仿佛能从她脸上看见传说中叫&ldo;死气&rdo;的东西，她左臂上挂着输液针头，安详地躺在那里，瘦小枯萎。

柳侠问罗喜平：&ldo;我说话大娘能听懂吗？&rdo;

罗喜平摇摇头：&ldo;我妈一辈子最远的就是去过一次双山县城，听不懂普通话。&rdo;

他走到床边，趴在老太太耳边大声说：&ldo;娘，你看一哈，那个是我朋友小柳，他是中原人，跟咱一样也是山里的，也是自个读书考上了大学，人家现在是大老板，在京都住着咧，他听说你生病，专门来看你来咧。&rdo;

老太太慢慢侧过脸，柳侠赶紧走过去，蹲在床边：&ldo;大娘。&rdo;

&ldo;哎。&rdo;罗家老母亲脸上涌起了笑容，&ldo;麻烦咧，这么远。&rdo;

柳侠眼睛忽然有点热，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老太太输液的那只手上：&ldo;不麻烦，大娘您快点好起来，我下次再来看您。&rdo;

这位老人，有着超越常人的睿智与清明，却因为出生在一个特殊的时代、特殊的地域，一生都被圈囿在这个小山村里，在儿女的三餐温饱和蔽体鹑衣里耗尽了自己的聪敏与生命，看到她，柳侠就像看到了自己父母的未来，心里充满尊敬，同时难受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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