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跌坐在地,狼狈苦痛,泪流满面,良久方道一句,不必了。
管事了然,正要下去,又听他说,去吧,带上孝昭仁皇后的令牌,咱们也闯一回皇宫。
尧姜,你要是用死来引出这块免死令牌,那我只能说,你太蠢了,也太聪明了。
谢御史跪在甘泉宫中,大笑不止,怅恨凄厉,绝望到了深处,伤心欲绝四字,已不足以形容他心中的懊悔痛苦。
他携着谢氏免死玉令闯宫,看到烟石轩中,那人一身红衣,火焰同色,与他遥遥相望,手抚在腹上,依稀有几分笑意。
他那时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救她,而是想,她终于要死了啊,终于可以不必沉浮于世,为了不想要的东西,为了做不到的事情,失去所有心爱的人。
他心头一跳,一口心血涌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下,他嘶哑着嗓子,嗫嚅出两个字,“别走。”
她一笑如灯灭。
赤焰灼灼,映衬她眉目如刻,勾魂夺魄,她步踏红莲,华耀九天,行在路上,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她终于挣脱囚笼,应当欢欣鼓舞,大快人心。
她眉眼中混合爱|欲与严酷的阴暗美艳,带着对人世的背叛与对一人的爱堕入炼狱。
她终究改变不了,这利己不利人的世道,她要去一个,有她心爱之人的地方。
这一切理所当然如斯,有资格指责她的人,已然离世。
太子赶到时,谢御史正被内侍拉住,绝望嘶喊,他眼睁睁看着烟石轩房梁坍塌,而无能为力,痛感仿佛凌迟,希望渐渐消逝,到最后只剩嘶喊。
痛苦到了极处,忘了该喊什么,沉甸甸的无助寻不到出口,唯有喊出来,才得稍稍快慰,然而锥心刺骨之痛,多几分少几分又有何不同?
她的告别,决绝至此,不啻要他的命。
他几乎喊破喉咙,跪趴在地上,只知抓着太子的袍角,重复着同样的话,“陛下在里面!陛下在里面!陛下在里面!”
太子樘是被陈总管拖来的,闻言怔忪了片刻,仍不敢相信,声音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阿娘在……里面?”
陈总管已无力解释,径自入了尚在燃烧的烟石轩,过了很久很久,抱出一个浑身焦黑的人,依稀可见一寸鲜红衣角。
谢喻伸出手去,不敢上前,看见她袖中玉笛,终于号啕大哭。哭声撼天动地,如失一半性命。
太子樘擦去她脸上的焦灰,捋好她遮面的乱发,温柔抚过她的脸颊,不知是喜是悲,亦是泪流不止。
他从开始的焦急呼唤,到后来的绝望痛哭,终于只剩哀戚恳求。
“阿娘……阿娘!你醒来吧,你不要我了吗!”
太子与陈总管相对而跪,一起捧着一个人,如同捧着一个珍宝。她永远睡去,对一切无知无觉,他们竭力哭泣,渴望奇迹发生,渴望她听而哀怜,渴望她能睁开眼,告诉他们只是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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