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94章（第1页）

苏公不语，俯身察看尸首脖颈断处。一旁仵作道：&ldo;凶器当是菜刀、柴刀之类利器，凶手挥砍数刀，方才剁断了头颅。&rdo;徐君猷点点头，道：&ldo;这凶手好生凶恶，杀人兀自狠毒，竟还要取其首级。&rdo;苏公又察看尸首左右手指、手掌。仵作见状，又道：&ldo;自尸身衣裳并双手肌肤推断，属下以为，此人当是出自殷实人家。&rdo;徐君猷道：&ldo;目今之事，当先查明尸源。知晓死者何人，此案便有了眉目。&rdo;颜未道：&ldo;凶手剁去其头颅，便是迷惑我等，令我等查不出死者何人。&rdo;苏公点点头，道：&ldo;可从死者身上寻得物什?&rdo;颜未摇头道：&ldo;一无所有。&rdo;徐君猷思忖道：&ldo;这凶手甚是狡诈，断然不会留下物什。&rdo;

苏公细细勘验尸首，一无所获，复又脱下死者云头靴，见得左足是六趾，又用手摸索靴内，摸出几粒湿乎乎的砂粒，用手指用力一拈，竟自碎散了。苏公一愣，仔细一看，却是些晶砂。又伸手入靴内，复又摸出二三十粒出来。苏公又脱去其另一靴，亦摸出二三十粒来。徐君猷见得，不觉好奇，遂问道：&ldo;此些砂粒有何蹊跷?&rdo;苏公疑惑道：&ldo;为何死者靴内有此物?&rdo;徐君猷一愣，思忖道：&ldo;或是死者被追杀至此，无路可逃，便跳入河中欲泅水逃生，靴内便进入了此些砂粒。&rdo;苏公抬头望河水，道：&ldo;大人认为河中便案发之地。&rdo;徐君猷茫然点头。

苏公将一只靴子递与徐君猷，道：&ldo;若如大人所言，则靴内应有淤泥细沙，大人且看靴内。&rdo;徐君猷低头望去，又小心翼翼伸手入靴，摸索一番，并无淤泥细沙，不觉诧异，抬眼望苏公，疑惑道：&ldo;或是此处河床皆是砂粒，无有泥沙。&rdo;苏公摇摇头，道：&ldo;死者非是死在河水中，而是被抛尸至此。靴中砂粒非是河中物。&rdo;徐君猷奇道：&ldo;你道这砂粒何来?&rdo;苏公低声道：&ldo;大人且细看，这砂粒是何物?&rdo;徐君猷甚是诧异，细细看来，迟疑道：&ldo;似如冬日落的冰雹子。&rdo;苏公拾起一粒，道：&ldo;大人且一尝。&rdo;徐君猷一惊，思索起尸首来，甚是恶心，连连摆手，道：&ldo;此怎能尝?&rdo;

苏公淡然道：&ldo;此乃是我等所食之盐。&rdo;徐君猷闻听，惊讶不已，急忙拈过一粒，细细看着，疑惑道：&ldo;若是食盐，必定已溶入水中，怎还存在?&rdo;苏公道：&ldo;若是细盐，定早已溶入水中。不过此乃是粗盐，粒子甚大，一时难以完全溶去。此亦表明尸首抛入河中时辰不久。&rdo;徐君猷半信半疑，道：&ldo;这盐怎还有细粗之分，徐某却未见过?&rdo;苏公心中暗笑，道：&ldo;大人亦下厨?&rdo;徐君猷淡然道：&ldo;你欺我不识盐不成?&rdo;苏公道：&ldo;这盐有多种，凡如湖盐、井盐、海盐、土盐、崖盐、砂盐。古书云：苦盐出于池，盐为颗未炼治，味咸苦。散盐即末盐，出于海及井，并煮碱而成者，盐皆散末也。形盐即印盐，积卤所积，形如虎也。饴盐以饴杂和，或云生戎地，味甘美也。&rdo;徐君猷诧异道：&ldo;不想苏兄还通晓盐学，不过此与命案何干?&rdo;

苏公淡然道：&ldo;此盐味苦，不可直接佐菜，非我等所食之盐，但亦有贫困人家食之。若查明此盐出处，或可觅得线索。&rdo;徐君猷思忖道：&ldo;如此言来，只待询问提举常平盐茶司李廉正李大人，便可知何处有此盐了。&rdo;苏公幽然道：&ldo;李大人或许知晓，或许不知。&rdo;徐君猷诧异道：&ldo;既是盐事，焉有李大人不知之理?&rdo;遂令手下小心包了盐粒。苏公默然，环视前方，河水波光粼粼，悄然无声流淌而去，宛如光阴一般，一去不复返。

苏公又低头望着那具无头尸首，不由感慨生命之渺小、人生之短暂。徐君猷见苏公默然无语，只当他在思索命案，良久，方轻声道：&ldo;苏兄，莫非察觉出甚么?&rdo;一语惊醒苏公，苏公思忖道：&ldo;此人左足六趾，可先自此查寻。&rdo;徐君猷点点头，道：&ldo;徐某亦如此思忖，毕竟市井百姓中足有六趾者甚少。&rdo;遂吩咐颜未收了尸首。

苏公询问何人发现尸首。徐君猷道是一位渔夫，遂召此渔夫上前。那渔夫约莫六十上下，满面风霜，闻得知府大人召唤，战战兢兢，上得前来。徐君猷问道：&ldo;老伯怎生称呼?&rdo;那渔夫急忙回答，只道他姓章，名十三。徐君猷令章十三将发现尸首前后细细道来。章十三只道他一早起来打鱼，见得回水湾中有一团物什，不知是何物，便用竹篙戳了数下，不想竟是一具无头尸首，唬得几将跌下渔舟，急忙划至岸边，下得舟来，奔黄州城衙首告。

苏公疑道：&ldo;依你看来，这具尸首或是被人自岸上抛弃在此，还是顺流而下盘旋在此?&rdo;章十三思忖道：&ldo;依小民看来，这尸首或是自上游流下，至此回水湾滞留。&rdo;苏公点头，思忖道：&ldo;依此水而上，似有一埠。&rdo;徐君猷连连点头，道：&ldo;乃是货埠，甚多商贾，自此上下，出入长江。&rdo;苏公心中一动，欲沿河而上。徐君猷连声附和，遂交代颜未料理无头尸首，只唤了家人徐溜，与苏公同行。

徐君猷、苏公主仆一行四人，依河而上，行了三四里，见得货埠边兀自停靠着五六艘货舟，又有七八只渔舟，那货埠岸上左右有十余户人家，或是茶酒楼、或是客栈、或是商铺，又有不少走卒贩客。货物船运至此，扛卸下后，又雇马车运往黄州城。徐君猷、苏公立于河堤上，苏公有所感触，道：&ldo;但凡一州一府，若商贾云集，必定繁荣。&rdo;徐君猷幽然道：&ldo;民当以农为本，若皆从商牟利，岂非失却根本。&rdo;苏公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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