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大雨,林苑中的树上不断滴滴答答落着水,打在头上和身上骤然一凉,教人猝不及防。
皇帝和徽妍却全然不急着赶回去,一前一后策马走着,好像游苑一样。
徽妍的眼睛一直瞅着皇帝,从他笔直的腰,到宽阔的脊背,再到头上的长冠。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身姿真的很好看。并未因为那身白锦袍,而是来自于本人,他无论何时,总有一股轩昂之气,却不失君子的优雅。徽妍从前在宫学的时候,就觉得他很特别,因为哪怕他与别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她也总能在许多人里面很轻易找出他来。从前,徽妍总结不出这是为何,而现在细看,她明白了。
所谓气魄,大概便是如此。徽妍心想。
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注视,皇帝忽而回头,四目相对。徽妍脸一热,没有躲避,却抿唇望着他,露出笑容。
皇帝眉间一动。
&ldo;笑甚?&rdo;他问。
&ldo;不笑甚。&rdo;
皇帝看着她,目光闪闪。少顷,他缓下坐骑的步子,与徽妍并行。
徽妍一怔,忍不住瞅向后头。却发现那些侍卫们早已落后了老长一段,远远跟着。
见她露出诧异之色,皇帝笑了笑,不紧不慢,&ldo;你以为能瞒得过他们?朕身旁的随侍,都精明得很。&rdo;
徽妍面上一热,再往后面看一眼,心服口服。
待得回到漪兰殿,蒲那和从音跑出来,看到皇帝和徽妍,小脸上皆是松一口气的神色。
&ldo;徽妍,你怎去了这么久?&rdo;蒲那道,&ldo;方才雷公吼得好凶!&rdo;
&ldo;还有乌云,黑黑的!&rdo;从音大声道。
&ldo;有舅父在,怕甚。&rdo;皇帝笑笑,从袖中将珠串拿出来,在从音面前晃了晃,&ldo;从音,这是何物?&rdo;
从音看到,一喜,忙接过来。
&ldo;日后若是再丢了,定要告知舅父,&rdo;皇帝摸着她的头,意味深长,&ldo;舅父还与女史一道去寻。&rdo;
徽妍正喝水,被呛了一下,面红耳赤。
二人的头发和衣袍都湿了,吴内侍对皇帝道,&ldo;陛下,湿衣不可久着,还是速速回宫更衣为好。&rdo;
皇帝不以为然:&ldo;不必,朕今日就在漪兰殿,去将衣物取来便是。&rdo;
吴内侍讶然,不敢耽搁,忙应了。可还未出到殿门,另有内侍来报,说大臣们正在宣政殿等候,求见皇帝议事。
皇帝问了何事之后,愣了愣,露出犹豫之色,未几,看向徽妍。
徽妍心中明白,虽舍不得,却道,&ldo;陛下还是快快回宫更衣,事务要紧。&rdo;
皇帝颔首,走过来,捏捏蒲那和从音的小脸,却在徽妍耳边道,&ldo;朕去去便回来。&rdo;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带起一阵热意,涌上徽妍的脖颈。
看到她泛红的脸颊,皇帝的唇角又不禁弯起,笑意深深。
&ldo;回宫。&rdo;他对从人吩咐道,说罢,又看看徽妍,转身离去。
看着他往殿外而去的身影,徽妍不禁觉得好笑,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回头来,却发现蒲那和从音都奇怪地盯着她看。
&ldo;徽妍,你怎么面红红的?&rdo;蒲那不解地问。
&ldo;像果果。&rdo;从音笑嘻嘻地说。
徽妍赧然,却将面色一正,道,&ldo;王子居次今日都玩耍过了,我现下去更衣,回来之后便要开始习字背书。&rdo;
蒲那和从音一愣,面色变了变。
徽妍却露出笑容,像皇帝方才那样,轻轻捏了捏二人的小脸,步伐轻快地往内殿而去。
出乎皇帝的意料,原以为不过是与大司农诸有司简单地讨论一下权定税赋之事,没想到,均输令和平准令当堂争执起来,平准令认为均输府每年将各地收购的贡物就地销售,自定其价,却不交税赋缗钱,使得同类货物市价失调,以致民怨;均属令则反驳,贡物本是朝廷所有,因运往长安路途遥远,贡物易坏,故而就地销售,折为金钱上缴国库,如盐铁一样,乃属朝廷专营,而平准府竟以为这也要交税赋缗钱,岂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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