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想到这些时间属于枝枝,在这些时光里,他便不由得温柔起来,是那种眸光都透着柔和的温柔。
掩下眸,不被看见,不被察觉。
无端执笔的第三次,一众兵将只是浅浅看了一眼,从前两次的惊讶情绪,倒是都没了。
身后的莫五无奈地摇头,想着,今日地上的墨纸团,又要多两个了。
他照例放下了笔。
照例废了两张宣纸,只是同前两次有了些不同,第二章宣纸上的墨痕变得很浅,恍若再快一瞬,那浅浅的墨痕便要消失了。
他轻轻摸着那道再浅就要没有了的墨痕。
自然,照例,他没写出那封信。
再后来,他抬起那支笔,围了一圈的将领,连一眼都不看过去了。
谁都知道,不过半刻钟,这笔便会被放下。
将领知道。
莫五知道。
谢嗣初,也知道。
在地上的纸团减少到只有一颗的时候,谢嗣初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写下那一封信了。
直到——
“将军,刚刚截获的情报,敌军那边的军师”
他接过了那方红木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他随意翻了两张,与他从前的猜测出入不大。
楚国向来实力强盛,一小部落如何敢直接进兵,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诡谲之处。
便在这一沓纸上。
这一沓纸,都是太子和敌军军师通信的证据。
废了一月截获的能够一举解决太子的证据,就在这红木小匣子中,但他心中并未有多少喜悦。
那日他沉默了许久,待到挥退帐篷中的人后,他又持起了笔。
他一笔一划,沉默着一张脸,没了从前的温柔。若是细看,那双与脸般同样沉默的眸,在烛火的轻微跃动中,轻轻地发颤。
执着笔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番用力,也不曾落下一个字。
墨珠,一滴,两滴
直到细微的墨珠都不能滴下去,那双紧紧攥着的手才缓缓放松。
这种放松,恍若大坝决堤的妥协,带着一种抗拒不了的悲凉。
他的手缓缓向下,笔间用稀薄的墨在仅剩的纸张上写道。
“枝枝亲启。”
那封信静静地躺在桌案上,沉默地恍如第二个谢嗣初。
从那一天起,将领们再未看见谢嗣抬起笔又克制地放下,莫五再未在地上看见废掉的墨枝团。
只有一封又一封,一封又一封,开头为“枝枝亲启”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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