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302章（第1页）

苏公恍然大悟：那日到达黄州，徐君猷等迎候茶肆中，饮青荇居士所奉之酒，但觉酒醇香甜美，其中隐含一丝药味，原来是蛇酒。潜德大师笑道：&ldo;遮莫四年前，贫僧见那青荇居士乘船至此，后隐居赤鼻山下，甚少与人来往，善酿美酒，能尝其酒者，少之又少。若非苏大人来黄州，即便知府徐君猷徐大人亦难饮一杯。&rdo;苏公感叹不已，道：&ldo;青荇居士真陶潜也。&rdo;

言语间，潜德大师引苏公至大雄宝殿，立于大殿槛前，但见正上方佛祖高坐，拈花而笑。苏公正欲抬步入殿，却见殿堂右侧蒲团上跪着一妇人，焚香叩拜之后，退身出来，见有人入大殿，忙闪一旁。苏公偷望一眼，不觉一愣，这妇人面容俏丽，但眼中似有悲伤之情。苏公猛然一愣，奇道：这妇人怎的如此眼熟?不正是那临江书院前所遇美貌妇人!苏公急忙回头张望，那妇人独自一人，低头匆匆离去了。潜德大师淡然一笑，道：&ldo;无体之体为真体，无相之相为实相。&rdo;苏公笑道：&ldo;大师可曾见过那妇人?&rdo;潜德大师摇摇头，忽觉不妥，急忙低头合掌道：&ldo;贫僧目中并无妇人。&rdo;苏公不觉一笑，道：&ldo;大师错矣。&rdo;潜德大师知苏公善禅机，忙道：&ldo;贫僧心中亦无妇人。&rdo;苏公拈须笑道：&ldo;大师心中明明有妇人?&rdo;潜德大师闻听，不觉一愣，合掌道：&ldo;阿弥陀佛，苏大人此话怎解?&rdo;苏公笑道：&ldo;大师言：心中无妇人。可何谓妇人?妇人乃别于男子而言，大师既言妇人，便是心中有妇人与男子之念想。大师当言目中无人、心中亦无人。&rdo;潜德大师合掌笑道：&ldo;苏大人博辩顿悟，乃有佛缘之人，若肯皈依佛门，造化定远胜贫僧。&rdo;苏公听得此言，幽然叹息。

☆、第五章艳诗玄机（1）

五、艳诗玄机

自此，苏公每日必去安国寺研读佛经，与潜德大师参禅论相。又三日，苏公正欲往安国寺，闻得院门外有人言语，不多时，苏仁引进一人来，只道是徐君猷遣人送来信笺。苏公接过信笺，拆开一看：徐君猷只道有紧要之事，邀苏公速来府衙。苏公不知何事，遂令送信人先行回禀徐大人，只道随后便到。送信人告退离去。苏公换了身洁净衣裳，而后携苏仁赶往黄州府衙。一路无话，至府衙门前，门吏辛正急忙来迎，道：&ldo;徐大人等候苏大人多时了。&rdo;遂引苏公主仆往府衙后院。辗转而行，至一花园，但见满园春色，争奇斗艳。园中有一亭，亭前乃是一水池，池边以青石为栏，亭中端坐二人，正谈笑风生。闻得苏公到来，徐君猷急忙出亭，跑将过来，一把拽住苏公，拉至亭中，亭中一中年人急忙上前，道：&ldo;子瞻兄，别来无恙。&rdo;苏公抬眼望去，竟是刑部侍郎张锦洲张大人!

苏公他乡遇故知，不由百感交集。二人四手紧握，久久不放。徐君猷笑道：&ldo;张大人、苏大人且坐下叙旧。&rdo;二人方才松手，苏公道：&ldo;不知锦洲何时回得黄州?&rdo;徐君猷道：&ldo;昨日黄昏时刻到达府衙。&rdo;张锦洲道：&ldo;子瞻兄在黄州可好?&rdo;苏公道：&ldo;亏得徐大人关照，子瞻尚可度日。&rdo;张锦洲又告知驸马王诜等人情形，苏公叹息道：&ldo;皆是子瞻害了他等。&rdo;二人言语约莫两个时辰，徐君猷便在亭内设宴，宴罢又饮茶，三人且饮且叙，张锦洲言及此番回乡省亲，欲资助临江书院，却不想同窗好友朱溪竟遇害，不免伤感。张锦洲叹道：&ldo;不想年前京城一见，我二人竟成陌路两世人，真可谓人生无常。&rdo;苏公笑道：&ldo;锦洲所言甚是，人生无常!我等凡人与苍穹而言，是何等之渺小!人之生死，与历史长河，又是何等微不足道!锦洲大可不必伤感。&rdo;张锦洲叹息道：&ldo;子瞻兄受尽屈辱，竟还这般矫首傲世、委心任天，锦洲深为敬佩。&rdo;

言语间，苏公心中一动，忽问道：&ldo;子瞻有一事甚是疑惑，不知年前朱溪先生往京城何事?&rdo;徐君猷道：&ldo;此事徐某曾问过朱溪，他道是为了书院学生之事。&rdo;张锦洲点点头，叹息一声，道：&ldo;确为此而去。&rdo;苏公疑惑道：&ldo;今春三月方才省试，年前去做甚?&rdo;张锦洲叹道：&ldo;子瞻兄久未在京矣。&rdo;苏公笑道：&ldo;锦洲错矣。年前子瞻在京有数月之久。&rdo;张锦洲苦笑一声，道：&ldo;子瞻兄身陷牢狱，自身难保，怎知朝中之事?&rdo;苏公点头，道：&ldo;愿闻其祥。&rdo;张锦洲叹道：&ldo;朱溪前往京城，非是见锦洲，乃是见礼部尚书。&rdo;苏公一愣，道：&ldo;见礼部尚书何事?&rdo;张锦洲叹道：&ldo;子瞻兄何等精明之人，此事兀自不解否?&rdo;徐君猷一惊，疑道：&ldo;莫非……?&rdo;张锦洲急忙止其言，道：&ldo;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不可言。&rdo;

苏公惊诧万分，心中终于明白了：朱溪前往京城，便是为了贿赂礼部官吏，主考官收得贿赂，便徇私舞弊，徇情取舍!如此言来，近年来临江书院多有中举者，非是书院授学有术，亦非学生真才实学，竟是朱溪用此手段之结果!难怪朱溪大收学钱，每年逾万两银子，竟用于此!

徐君猷疑道：&ldo;朝中早已实施糊名、誉录，怎生可能?&rdo;（作者注：糊名，就是将考生考卷上的姓名、籍贯等密封，又称&ldo;弥封&rdo;。糊名制实施之后，考官评阅试卷还可辨认考生字迹。后又实施誉录制，即由专人用红笔抄写考生的答卷，再交阅卷官评卷官评阅。考官评阅试卷时，不仅不知考生姓名，连考生字迹亦无从辨认。）张锦洲淡然一笑，道：&ldo;事在人为。&rdo;徐君猷连连叹息，苏公喃喃道：&ldo;若如此，我大宋危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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